一个大概的、模糊的想法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从未进入过亲密关系的陈述清并没有多么了解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超越了普通在意的范畴，而变成近乎病态的排他性。
手机传来震动，是关照发的消息。
一个表情包，粉色的底，一只小猫趴在窗台上。
多多关照：【[想你啦jpg.]】
心脏忽然变得柔软，陈述清微微勾唇，刚刚少女离开的不悦被冲淡了一些。
1011：【我也想你。】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忽然愣了一下。
直到现在，陈述清才真切地意识到，他竟然恋爱了。
不太真实。
陈述清收起手机，走出医院。
初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些许凉意。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让他无暇去想那些更早之前的事。可现在安静下来了，那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他依旧不知道，关照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他。
只有少女的保证却没有依据，让崇信理性和逻辑的陈述清有些不安。
他突然开始困惑。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是他也不觉得他是个不堪的人。
现在，他忽然开始动摇，因为他遇到的女孩太过美好。
他这样，真的能完全得到对方的爱吗？
陈述清心事重重地走出医院大门，一个乞讨的老人蹲在台阶旁，见他出来，颤巍巍地摇了摇手里的搪瓷碗。
意思很明显。
换做之前，陈述清会毫不犹豫地走开，甚至不会多看对方一眼。
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手伸进口袋，摸出几张纸币，没有数，扔进了对方的碗里。红色的，三四张，在灰扑扑的搪瓷碗里格外扎眼。
那是陈述清准备给车加油用的现金。
老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球骤然亮起，显然没想到随便遇上的一个年轻人会这么慷慨。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感谢话，但陈述清却没心思听。
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陈述清从来不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话，于他而言，这种东西全是封建迷信，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迷信，但现在，爱开始让他变得迷信了。
他开始认真琢磨，自己过阵子是不是得做做慈善，当个好人？
毕竟季向晨在圈子里，一向被称为“好男人”。
想到这里，陈述清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心里忽然生出了比较的心思。
他知道这些想法毫无逻辑，但他控制不住。
少年边想边走到了停车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起来的瞬间，一行黄色的提示跳了出来。
油量告急。
陈述清往窗外看了刚刚的那老人一眼。
对方正在数钱。
......
因为出发早，陈述清从乡下开到Y市市中心的时候才是中午，关秀玉在病房待了一会，实在不放心家里，再加上这里有护工，她买了晚上的票准备回去。
关照想让关母休息一个晚上再走，但关秀玉说她担心赵新美一个人在外面，于是坚持买了晚上的车票回去。
关照没有再多挽留，她不知道强行改变什么会不会触发额外剧情，于是顺着关母。
她只想乖乖地走剧情，不想节外生枝。
这两天太忙，关照没有仔细回复好友的信息，比如冯悦怡的、咖啡店老板的、杜鸣凡的、涂米的......
其中冯悦怡发的最多。
关照之前已经跟她说过大概的情况，冯悦怡安慰了几句，见她情绪还算稳定，便没有再说什么。
发生这种事，有时候不说话比说一堆安慰的话更有用。
关照没准备一直守在病房，刚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冯悦怡发来信息，说要来看望赵建国，关照便继续留了下来。
冥冥之中，她有感觉，原主的继父一定会没事。
所以关照还算安心。
冯悦怡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她拎着一个果篮，背着一个帆布包，风风火火地闯进病房。
十月份不容易出汗的天气，冯悦怡的额头还满是汗水，估计是着急忙慌地就出门了。
一进门，她的目光先落在病床上。赵建国还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心电监护仪在一旁嘀嘀地响着。
冯悦怡心里沉重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表情收敛了几分，然后目光一转，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关照。
“你没事吧？”冯悦怡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上上下下打量了关照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完整。
关照摇了摇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冯悦怡松了口气，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收敛了不少。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冯悦怡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问赵建国的情况，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关照旁边，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关照，确认她还在，然后又低下头去。
过了好一会儿，冯悦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继父会没事的。”
关照偏头看了她一眼。
冯悦怡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但嘴角微微抿着，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她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嗯。”关照说，“我知道，谢谢你。”
冯悦怡：“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不在的这两天，老师布置了作业，我把要求打印了一份，放在你桌子上了。”
关照点头：“好的，涂米也发了我一份电子版的。”
冯悦怡哦了一声，语气渐渐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她还挺细心的，和你关系这么好，我吃醋了。”
关照抿唇笑了一下。
看到关照笑了，冯悦怡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很怕关照把心事都藏在心里不说。
“我听说了，给你继父做手术的人是季向晨的父亲吧？说到这个，你桌子上的外套我已经帮你还给他了。你们还挺有缘，总能碰到事情能把你们放在一块......”
关照点头：“都不是什么好事。”
冯悦怡沉默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