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能走出第二步。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梧桐叶被踩碎，然后一只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她从背对着陈述清的方向拉了回来，箍进怀里。
关照的后背猛地撞进了陈述清的胸膛。
很暖。
冬天的夜风那么冷，可他的怀抱烫得吓人。
陈述清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是在拼命地证明——
他还在。
他还在她的身后，没有走。
陈述清下巴抵在关照的肩窝里，手臂从她腰侧环过来，一上一下，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
他怎么可能舍得就让关照刚刚那么走了？
关照还是背对着陈述清的姿势，所以陈述清看不见她的脸。
这个拥抱太暖了。
暖到她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碎掉。
少女的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被陈述清抱着，哭得浑身发抖。
一边哭，一边还在极力用平静的声音伪装：“天气太冷了......”
陈述清抱着她：“关照，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爱你，之前是，以后也是。不要去爱别人，永远跟我在一起。”
陈述清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话里的意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不会让关照有跟别人在一起的机会。
就算不爱了......又能怎么样？
关照只能是他的。
明明是她先说的喜欢，那就永远不要离开他。
让他去找一找，到底是哪个男的，迷惑了他女朋友的心。
陈述清的手收紧了些。
关照含着眼泪，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现在缓过劲了。
“系统，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会，等期末周过去了，然后过完年了再进行任务。”
毕竟放寒假了她得回家，到时候也没机会和季向晨接触。
【宿主，以任务进展为标准来看，您其实......一直都在休息。】
“......好吧。”认错了攻略对象，在系统那里确实是一直在休息，完全没有推进任务。
【所以当然可以继续休息。】冰冷的提示音说道。
“......”
关照在心里小声地跟系统说了声谢谢。
她转身，从正面给了陈述清一个拥抱。
很短，然后关照退开半步。
陈述清看着她，不明白关照的动作是什么意图。
要和好吗？
陈述清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关照：“抱歉，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这段时间不要来见我，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我目前不会跟别人在一起，但是你也不要来找我，不要逼我跟你和好。”
“如果这样，我会从不喜欢你变成讨厌你的。”关照垂下眼，小声地说，“不管有什么事情，都等年后再说吧。”
考完试，她就回家了。
关照虽然是来做任务的，但是她还得学习。不然期末考试没人帮她考。
“年后。”陈述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好久。”
过年还有一阵子，年后就更远了。
关照嗯了一声：“这段时间很长，你也可以仔细想一想。我先走了，很晚了。”
关照觉得，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也够陈述清想明白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陈述清抬起眼看着她，灯光落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别让我找不到你。要回消息，要接电话。”
关照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少女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头顶滑过去，明暗交替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安安静静地走着，偶尔低头看一眼脚下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这一次，陈述清没有再拉住她。
只是看着关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
陈述清不问关照，就能知道她爱上的“别人”是谁，这不是随口说的。
关照身边有多少人，什么人，他比关照都要清楚。
她喜欢谁，先从他知道的那几个开始问。
陈述清打开和冯悦怡的对话框，打字。
1011：【关照为什么喜欢季向晨。】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如果关照喜欢的是学校里的人，那冯悦怡一定知道点什么。如果关照喜欢的是...季向晨，那冯悦怡一定会知道。
因为他们三个都互相认识。
房间开了空调，陈述清只穿了件短袖，露在外面的小臂皮肤冷白，青筋明显。
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只是哭多了，眼皮有些酸涩。
陈述清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抵在骨缝上，慢慢地转。睫毛垂下来，在眼角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盖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眼尾残留着一点红，是刚才哭过的痕迹。嘴唇也是，下唇有一小块被他自己咬破了，结了薄薄的痂，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陈述清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哭过了，从他记事之后，遇见关照之前，陈述清从不记得自己哭过，今天倒是哭了个够。
男人抿着唇，靠在椅背上，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只有喉结偶尔上下滚动一下，弧度漂亮。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只剩下空荡荡的壳子，还维持着体面的姿态。
外面那群野男人，到底是谁会比自己好？关照到底看上了谁？
陈述清微微皱眉。
自己的女朋友，眼光不太好。
但是没关系，他会让她知道，他才是最好的人选。
什么喜欢，什么心动，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只是冬天太冷了，误把一些温暖当成了太阳。
陈述清不愿意从关照嘴里亲口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是因为，陈述清不愿意承认，关照会爱上除了他以外的人。
即使是心，也只能容纳他一个人。
......
冯悦怡那头正在敷面膜，她现在一个人在家里。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冯悦怡正把面膜纸往脸上贴，余光扫到信息的内容，手一抖，面膜纸歪了半边。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然后直接把面膜揭下来丢进垃圾桶，又拿起手机把那行字读了一遍。
冯悦怡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我靠！”
大小姐现在根本没心情护肤了。
面膜的精华液还挂在脸上，凉飕飕的，她也没擦。
明明陈述清问的是关照，怀疑对象是季向晨，但是冯悦怡觉得她现在比关照甚至季向晨还要紧张。
陈述清到底是怎么发现关照喜欢季向晨的？
难道是关照跟陈述清说的......？
这孩子！太缺心眼儿了！
到时候说是季向晨喜欢她不就行了，非说是自己喜欢季向晨！
这么诚实干啥？进了社会都是要吃亏的呀。
那陈述清万一找关照麻烦怎么办？
冯悦怡在自己的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为自己的好姐妹操碎了心。
但她多虑了。
不管是谁喜欢谁，陈述清都只会找另一个人的麻烦。
冯悦怡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她不知道？太假了。
说知道？她知道啥啊知道！
陈述清不仅知道关照喜欢季向晨，还知道她知道这件事情......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冯悦怡犹豫了很久，才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挠了挠头，这问题比她当年高考写最后一道数学题都难。
冯悦怡：【呃，这个......我不知道啊。】
最后，冯悦怡绞尽脑汁就想出了这几个字。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脸了。
冯悦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被陈述清诈了。
......
陈述清等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陈述清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很空，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仔细看，男人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泛白，握的很紧。
陈述清把水杯放下，走回沙发，拿起手机。
冯悦怡的消息发来了。
冯悦怡：【呃，这个......我不知道啊。】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了，又亮了，又熄了。
“呵。”
第一个就问对了。
冯悦怡没否认，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不知道。
陈述清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过，停在和冯悦怡的对话框上。
季向晨。
陈述清偏过头，看着茶几上自己倒的那杯水，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伸出手指，手指细长而匀称，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水珠被抹开，又慢慢聚拢。
早就该猜到了。
陈述清靠进沙发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光线从落地灯那边漫过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圈。他的目光穿过那个光圈，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在回忆那天酒吧里，季向晨的样子。
很奇怪。
他知道关照喜欢他吗？
不像。
仔细想想，那天酒吧是距离现在最近的一个事件。
但是里面似乎有很多不对劲的事情。
陈述清后知后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