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廿九。
两人站在楼梯口。
这天晚上关照抱了很久,久到陈述清都觉得她异常粘人了。
“怎么啦?还不上去。”陈述清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将关照的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她被冻红的鼻尖,“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不要早点睡觉吗?”
关照:“不要。”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陈述清声音温柔:“只有小孩子才会闹着不要睡,你是小孩子吗?”
关照:“叛逆期来得晚。”
陈述清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是凉的,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又过了好一会。
关照主动说:“我上去了,明天还要过年。”
“好,明天见。”
“明天见。”
陈述清走了,但是没走远。
关照回头,他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后是满街的红灯笼和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呼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但她看得清他在笑。
“陈述清。”关照喊他。
“嗯?”
“新年快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还没到呢。”
“提前说了,怕明天忘了。”
“好,新年快乐。”
关照转身走了。
没有再回头。
上楼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问系统:
“系统,我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一切是不是会重新开始?”
即使没有开口,少女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宿主,不会。为了确保任务的连贯性,我会把这一段经历抹去。新来的任务者不会和陈述清有任何联系,她没有您这段经历的记忆,也不会认错男主。一切都会按照原剧情发展。】
关照垂下眼:“这样。”
【宿主。】
“嗯?怎么啦?”关照微笑道,“你们系统会放年假吗?你那么忙,我好像都没见你休息过。”
“没有。”电子音的音量变得轻了些,“我们没有假期。”
“噢,那很辛苦。”
【宿主,我向上级反映了。您虽然任务走偏了,但依旧获得了男主的好感。任务没有完全达标,但完成了一半。所以,上级决定给予您一半的寿命,您仍然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您的生活。】
这几天系统据理力争,才帮关照争取到了这个结果。
它只是个基本线上的一员,说话没什么重量,提交了无数次申请,才获得反馈。
还因为发布任务之初没有解释清楚,而被上级批评。
关照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回去。
“这样吗?谢谢。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很不靠谱,找我打黑工呢。”
【宿主,您也可以继续做任务,如果下一个任务完全达标,您就可以获得全部的寿命。】
这个是上级给关照的机会。
“不要了。”关照摇头,“谢谢,一半也很好。”
【好的,我们尊重您的决定。】
冰冷的电子音缓缓消失在脑海中,关照闭上眼睛。
一半,其实都有点多了。
……
除夕。
年夜饭吃得早,五点多就开了席。
关秀玉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摆得整整齐齐,热气蒸腾。
赵建国开了一瓶酒,是陈述清带来的那瓶茅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给陈述清倒了一杯。
陈述清没有推辞,端起来,和赵建国碰了一下。
赵新美也在,她低着头吃饭,偶尔拿起手机看看。
关秀玉给关照和她夹了一筷子菜,赵新美说了声“谢谢”,比之前有礼貌的多。
吃完饭,赵建国和关秀玉在沙发上看春晚,赵新美回了房间。
窗外的烟花已经开始放了,东一簇西一簇的,在夜空中炸开,碎成满天的金丝银线,又落下来,消失在黑暗中。
这座小城不禁燃,从除夕下午开始就有人放炮,到了夜里更是此起彼伏,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很呛人,但闻久了竟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像是在说过年了。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今天是过年。
无论发生了什么,明天,都是新的一年,新的生活。
可以抛弃一切的,新的起点。
关照和陈述清站在阳台上,看烟花。
他们没有说话,这几天说了无数句甜言蜜语,此刻只是互相依偎着,看着窗外。
楼下有小孩在放窜天猴,尖叫着跑来跑去,声音被鞭炮声盖住了,听不太清。
远处有人在放礼花弹,一发接一发地升空,在头顶炸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将整片夜空染成了一块不断变幻的画布。
烟花的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忽明忽暗,像某种古老的、无声的暗号。
手机震了一下,是冯悦怡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关照单手打字,回了一句。
多多关照:【新年快乐,我的朋友,来年多欢喜呀,愿你万事顺遂。】
冯悦怡:【这么认真?哈哈哈。有点煽情啦。】
冯悦怡:【也希望你来年万事顺意啊~】
十二点。整座城像被点燃了一样,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轰隆隆的,像打雷,又像山崩,震得人耳朵发麻。
烟花不再是东一簇西一簇,而是同时从四面八方升起,将夜空炸成一片白昼。
红色的光,绿色的光,金色的光,银色的光,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束是哪一束。
楼下有人在喊“新年快乐”,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被淹没在鞭炮声里,听不清是谁在喊,也不知道喊给谁听。
关照侧过头,看着陈述清。
烟花的亮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烟火,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像星星掉进了他的眼底。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侧过头来,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陈述清低下头,吻住了她。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