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本来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陈述清，现在却莫名其妙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出于私心，她很开心。
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了，但他们还是可以偶尔发发短信，以“另一个世界”朋友的身份。
也许最近会聊得多一些。慢慢地，陈述清会毕业，工作，恋爱，结婚......他们的联系会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到那时，她大概也不在人世了，他大概也彻底忘了她这个人。
这样的模式，也挺好。
只是还是有一些......无可奈何的遗憾吧。
他们只是在某个时间点交错了一下，然后都需要各自往前走。
关照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机就放在她的肚子上。
她看着天花板，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种感觉真奇妙，她今天竟然穿梭了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加起来有多少人啊？就这样，她还能和陈述清相遇。
真是幸运。
关照这么想，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短信。
关照虽然没有存陈述清的电话号码，但是她会背陈述清的电话。
是陈述清发来的短信。
陈：【你好，罗芳。】
陈：【我今天好像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陈述清。】
两个世界之间有大概六个小时的时差。
她去陈述清的世界时是下午，穿越回来，这边是上午。
所以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有没有吃晚饭？关照不知道。
只是看着那两条消息，觉得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做自我介绍，有点可爱。
关：【你好，陈述清。】
......
从商场回来，陈述清就一直在等关照的信息。
等了半天，他才想起来。
关照没有存他的电话号码。
陈述清对自己的愚笨感到惊恐和烦躁，然后主动地，给关照发了短信。
但他也不清楚该说什么。
思忖了一会，陈述清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礼貌地打了一下招呼。
他是第一次在外主动加女生的联系方式，也是第一次主动给陌生人发信息。
等待的过程，既忐忑，又期待。
很陌生新奇的感受，他之前从未体验过。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这让陈述清想，她是不是也挺在意自己的？
也是。
陈述清从来不在意自己的长相，但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好看的皮囊除了带来毫无意义的骚扰之外，还是有一点别的用处的。
【你好，陈述清。】
简单的五个字，却因为对方及时回复的速度，让他微微勾起唇角。
心情莫名愉悦。
陈述清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起来，解锁，看了一眼那五个字，又扣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复看，只是觉得那五个字看着很舒服。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刚陷入恋爱的高中生。
陈述清看了眼时间，问：
【吃饭了吗？】
对方依旧回复的很及时：【吃了，你呢？】
关照单独设立了一个时钟，记录着陈述清那边的时间。她不想让陈述清发现时差的事情。
看着她的回复，陈述清躺在床上，双手举起手机，一直看，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带着笑意的眼睛。
看到自己的模样，陈述清愣了一下。
不就是回个信息吗？他在高兴什么？
然后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和谁一起吃的晚饭，她老公吗？
陈述清没有直接问。那样太奇怪了。
陈：【吃的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我正好不知道晚上吃什么。】
发出去之后，陈述清烦躁地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
等会的信息......他有点不想看了。
关照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下。
现在才十点，吃午饭都太早了。
为了不让陈述清发现时差的事情，关照迅速点了个外卖，还用了一对一加急。
等外卖送达，关照赶忙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述清，甚至拍照之前还细心地拉上了窗帘，避免光线不对露出破绽。
照片发过去，是一碗面。
一碗面，一碟小菜，一双筷子。
陈述清盯着那张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
她不是结婚了吗？她不是有老公吗？老公不回家吃饭？还是老公不在家？他发消息问。
陈：【你一个人吃饭吗？】
关照愣了一下，她忘记自己还有一个“老公”。
陈述清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和缜密啊，关照感叹。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谎言来弥补，她又说了一个谎。
关：【嗯，他最近都在出差，我一个人吃饭。】
陈述清说不上来心情是好是坏，但至少这是他能接受的回复。
陈：【哦，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
关：【好的。】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都是陈述清在主动发起话题。
第二天睡醒，陈述清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他不再做那个梦了。
心理医生就此失去一个客户。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
陈述清发现，只要自己和关照聊天，晚上就不会再做梦。
梦里的那个女孩似乎被“罗芳”替代了，只要“罗芳”出现，那个模糊的影子就会消失。
所以，他几乎每天都会和关照说上一两句话。这样，他就不会做梦了。
陈述清替自己的行为找了理由。
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频率，有时他发得多，有时她回得快。
陈述清打听关照的生活——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午饭吃什么，周末会干什么。
关照回答得很详细，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分享。
陈述清问关照为什么不问他的情况，关照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但真实的原因是——关照大概都能猜到。猜不到的......她还可以问系统。
陈述清看到回复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一天也汇报了一遍。
两人的相处模式，像是在网恋。
但关照并不这么认为，陈述清也不这么认为。
陈述清不承认自己喜欢她，他只是喜欢和她说话的感觉，还有，为了避免做梦。
两天过后，陈述清就约了关照见面。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他终于等到了周末。
见面的原因是......陈述清暂时还在想。
但关照没有同意。
她竟然没有同意。
对方的理由是说最近忙，等过一阵子。
陈述清问过一阵子是多久，关照说不知道。陈述清又约，关照又推。
陈述清开始觉得关照是在躲他。
为什么？
怕他老公介意？
除了电话号码，陈述清根本不知道关照的任何信息。
不知道她的家庭住址，不知道她的工作地址，甚至“罗芳”这个名字都有可能是假的。
他只有记忆中那张脸，和一个号码。
两人甚至连微信都没加，只靠短信联系。
所以如果她不愿意见他，他就见不到她。这个念头让陈述清开始没来由地心慌。
他不想再等了，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陈述清有些意外。
“喂？”对方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在惊讶他会打过来，又像是在紧张什么。
陈述清：“你在做什么呢？”
关照：“我在公司呢。”
关照没想到陈述清会直接打电话给她。
她握着手机，心跳有些快。
之前谈恋爱的习惯还在，只要是陈述清的信息和电话，关照看到了都会秒回。
当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接了。
不该接的......但是现在也可以挂。
关照没有挂。
不是不能，是舍不得。
隔着时差，隔着两个世界，她想听他的声音了。
让她贪心一点吧，无法见面的话，听听声音也可以。
陈述清：“这么晚了，在加班吗？”
关照顿了一下。
往常回复陈述清消息的时候，她都会看一眼时钟。
今天是打电话，她顺口就回答了，没有多想。
陈述清那边是十一点，但是她这边才是下午五点多。
所以陈述清现在是以为她加班到了晚上十一点。
关照有些头疼，她害怕心思细腻的陈述清会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回答的更加谨慎：“是的，今天的活有点多。”
陈述清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陈述清虽然不知道关照是在哪里工作，但是她知道关照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这份工作会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吗？
陈述清正想开口再问些什么，忽然，一个男声，年轻的，带着笑意，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关照。”
陈述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嘟——”的一声。
关照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冰冷的忙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陈述清握着手机的姿势没有变。
十一点了，她旁边的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