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照。】
关照正在上班时间摸鱼,听到脑海中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差点吓到立正了。
“系统,怎么了?”
系统的突然造访让她有些担忧。
不会是陈述清那里出什么事情了吧?
【我有两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请问您想先听哪一个?】
难得听到系统这么有人情味的语气,关照忍不住笑了。
“竟然有两个好消息吗?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第一个好消息是——您现在的寿命和正常人一样了。可以活到地球人的平均寿命。】
关照眨了眨眼。她确实没猜到会是这个好消息。
不过,她也不在乎能活多久。
关照不想自己扫兴,让系统失落,所以努力表现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少女眉眼弯弯:“是吗?那太好了!不过总部为什么突然给我增加寿命?是你去帮我了吗?”
系统没有回答关照的问题,自顾自地公布第二个好消息。
【第二个好消息是,您可以在陈述清的世界生活了。】
这回关照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为什么?”
两个好消息加在一起,让她完全有了理由选择陈述清的世界。
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关照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为什么一切突然好起来了?
【关照。】系统提示道,【您还有一个坏消息没有接收。】
“哦哦,那坏消息是什么?”
有了这两个好消息,关照认为无论是什么坏消息,她都能接受了。
【如果您选择在陈述清的世界生活,您必须等——等到新的任务者完成任务之后。到那时,我可以把您传送到那个时间点。】
关照问:“那,大概要等多久呢?”
【一年。到时候季向晨会毕业,白月光也会退场。】
季向晨和陈述清是一届的。
关照握着鼠标,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她的心跳慢慢加快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多个小时。
再过这么久,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陈述清呼吸同一个世界的空气了吗?
不是以任务者“白月光”的身份,不是以上次假借的“罗芳”的身份,而是以她,关照的身份。
喜悦来得太猛,关照反而不太敢信。
获得的代价是失去,这符合世间一切事物运行的规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系统。”
【在。】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哪个问题?】
“总部为什么突然给我增加寿命,又为什么突然批准我去陈述清的世界。”关照的声音放轻了,但很认真,“这两个好消息,不像是总部会主动给的。”
系统是不会说谎的。它可以避而不谈,但是不会欺骗。
【总部说我纰漏太多,撤销了我五个世界的资格。这个世界也不再归我管。】
系统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在权限被收回之前,我还有一次操作机会。】
关照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寿命是我用升级券兑换的。】
“......你明明可以不换的。“
【我知道。】
关照低下头,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开,只有蓝光映着她的脸。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系统,你是不是傻。“
【......我是系统,没有这个功能。理论上来说,我比人类要聪明并且高效许多。】
【关照,无需自责或者愧疚。您教给我的东西,让我已经不需要去升级了。现在,我绝对要比同批次的其他系统高级的多。我的程序设置里,有一个词语,叫爱。】
关照没接话。
【爱有很多种。】
系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程序。
【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情......】
关照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还有一种,叫做——明知会失去,还是选择给出去。】
系统顿了一下:【您管这个叫什么?】
关照的声音有点哑:“......善良。”
【对。善良。】
系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词的发音。
【我的程序里本来没有这个词。是您加进去的。】
关照没忍住,笑了一下,眼泪同时掉了下来。
“系统。”
【在。】
“你真的很高级了。”
【......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高评价。】
【收到了赞美,我也要给予您同样真诚的赞美。宿主,您的名字十分动听。】
关照愣了一下。
【您叫关照。在关照的背后,其实是一种关爱。您的名字里,本身就包含着爱。】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解读她的名字。
关照又有了热泪盈眶的感觉。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谢谢你,系统。”
【不用谢,我只是在陈述我最真实的想法。】
【另外,由于我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管辖权,所以我无法再帮助您与陈述清用电话进行沟通。这一年的时间内,你们会断联。】
“好。我明白了。”
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完了,系统跟关照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告别。
【宿主,关照,再见。一切顺利,祝好。】
没想到系统那么快就要走了,关照追问:“系统,等一下。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不知道,可能没有。】
“好吧......再见。”陪伴了她这么久的系统即将离开,关照心里涌起了止不住的失落,“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对吧?”
【是的,这是善良背后带来的关爱。】
【那么,再见。】
“再见。”
电子音消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和电脑风扇细细的嗡鸣。
那些人声、键盘声、远处电梯开合的叮咚声,都还在。什么都没有变。
但关照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戒指上,闪了一下,又灭了。
接着系统走之前的最后几秒钟,关照拿出手机,给陈述清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关:【再见。】
我们都会再次相见。
......
一年后。
又是一个夏天。
关照来到这个世界,天空正在下雨。
她是被直接扔出来的。
没有倒计时,没有心理准备,眼前一花,脚就踩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她是晚上到的,而雨已经下了一整天了。
绵密的、细细的、像雾一样的雨丝,裹着盛夏的潮气,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腥味,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整条街笼在一层青灰色的薄暮里,像一张还没定影的老照片。
关照本能地往前跑了几步,钻进了最近的一处屋檐下。
她背靠着墙,大口喘气。衣服已经湿了一半,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双手,还是那张脸。
只是这一次,她的寿命和正常人一样了。她会老,会死,会生病,会疼。
但她也会好好活着。
关照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看不到头。
“......系统?”
没有人回应。
当然没有,那个声音已经不在了。
关照笑了一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行吧。”
她没带伞,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只能等雨小一点再说。
雨水顺着檐角滴下来,落在她脚边,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质长裙,袖口被潮气洇湿了一圈,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关照把那枚银戒指转了转,星星朝上。
这是她身上唯一没有换过的东西。从那个冬天戴到这个夏天,从那个世界戴到这个世界的,只有它。
她不知道陈述清在哪里,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换电话号码,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爱上了别人。
坐了一年的“火车”,终点站到了,她下车了,没有人接她。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需要人接。她只是站在那,雨总会停的。
雨滴落在水洼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某种无声的、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关照数了几圈,不想数了,抬起头,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街灯。
陈述清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视线随意地往下一扫。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雨幕里,一个女生靠在对面的屋檐下,浑身湿透,正仰着头看天。
她的侧脸被雨雾模糊了轮廓,但那个仰头的角度,那个微微弯起的眉眼——
烟从指间滑落,掉在窗台上,他没有去捡。
他的手撑在窗框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被压了很久很久的闸门,忽然被一场雨冲开了。
那是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