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意识到关照是个人名之后,陈述清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正是这些记忆的苏醒,才让系统察觉到异常,上报总部,为关照争取到了回这个世界的机会。
真正的离别不是分开,而是遗忘。
是物理上的距离之外,心里再也无法触碰的空白。
他应该忘记的,却什么都记起来了。
在想起来之后,陈述清去了心理医生那里。
有些记忆,他知道一定是真实的,可他却无法证明。
他明明从没见过“关照”的父母,却能知道他们的长相,知道她是重组家庭,知道她有个继妹,在念高三......
求证过后,陈述清更加相信,那不是梦。
那怎么可能只是梦?
他不是上帝,不可能通晓天底下的一切。所以,那根本不是梦,梦里的她也不是虚拟的人。
那是他的爱人。
但她却不是他今天在吧台看见的那个叫关照的人。
陈述清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显然没有办法理解,或者说,无法相信。于是给他加了点药量。
陈述清把心理医生拉黑了。
他给心理医生的备注是:庸医卖假药。
回去的路上,陈述清收到了一条消息,“罗芳”发来的。
再见。
恐惧像潮水漫过大脑,漫过心间,陈述清只觉得脊背发凉。
再见,两个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但这一次,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在她身边。
没有什么多余的解释,但冥冥中,陈述清预感,这次的再见不再只是问候语,而是真正的告别。
他几乎是立刻拨了电话过去,但没有回应。发消息,也没有回声。
心里深处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一遍一遍,越来越清晰。
她真的不要他了。
她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那些镜花水月般的一切,只是他一个人守着的回忆。
他们到此为止,彻底结束了。
那天之后,陈述清开始频繁地发消息。
一开始是问她在哪。后来是解释。再后来,只是反复打她的名字。
罗芳、关照,两个换着发。
她从来不回。
陈述清盯着对话框,看自己的消息一条一条堆上去,像石头沉进深水,连个水花都没有。
慢慢地,他不发了。
这样做跟骚扰有什么区别,但她手上还戴着自己送的戒指。
是不是对他还有一些留念,是不是还有回头的可能性?
陈述清抱着这点期待,等了一整年,最后收获了一整年的失望。
他以前不抽烟,后来学会了。烟雾里,他好像又能回到那个梦,看见她的影子。
经历着预料之中的生活,像是重新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她不在了。
思念带来的痛苦与死亡似乎并无分别,浑浑噩噩中,陈述清唯一想明白的是:没有她,自己竟然也能活着。
只是活得不太像自己罢了。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魂的壳子,不再有心跳的感觉。
但在夜幕降临之时,她会再一次光顾自己的梦。
这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期盼。
......
陈述清看着关照的表情。与其说看着,不如说是观察。
他看着她脸上的惊讶,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挤进她的指缝里。
一整年都不怎么出门,陈述清的皮肤更白了,白得近乎病态,透明的冷白,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浮在表面,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颓唐。
他碰到了她手上的戒指,冰而凉。
陈述清把关照抱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从关照的头顶上传来:
“怎么不回答,一个都不是吗?”
平淡的声音,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讽刺。
关照本来还在想陈述清是怎么知道的,现在脑子却被另一个念头占满了。
陈述清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他现在想起来多少?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眼里,自己是否是一个不告而别、践踏真心、随意抛弃的人?
关照很害怕,害怕陈述清讨厌她,怨恨她。
但抱着她的那个人,却把她箍得更紧了,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陈述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看到关照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直到平复了一些,他才来到关照的前面。
而现在,抱着她,失而复得的假象又让他开始颤抖,是畏惧,也是激动。
关照以前经常说,他像只猫。
陈述清想说,弃养是违法的。不用坐牢,但要罚款、赔钱、禁养。
钱就算了,但她不能有别人。
只能有他一个人。
“我......”话刚说出口,关照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害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才刚过来。
她本来想慢慢靠近陈述清,重新和他认识。
她用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陈述清忘了她。但现在,她发现,他没有忘。
到底应该记得,还是应该忘记。
眼泪控制不住,一滴一滴,浸湿了领口。
“你是不是怪我?”关照用力挣脱了陈述清的拥抱,蹲下来,崩溃地用双手捂住眼睛,她害怕陈述清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强装的坚强在一瞬间崩塌,坚固的外壳里是一颗脆弱柔软的心脏。
“对不起,陈述清,我爱你。”
“我骗了你,我不叫罗芳,我叫......关照。”
“你能不能,不要怪我,不要......讨厌我。”
最后的三个字几乎比雨声还要轻。
其实没有人做错了什么,可两个人都在痛。
但只要有爱,
爱能止痛。
陈述清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伸手,把她捂着眼睛的手一根一根掰开。
关照不肯松开。
陈述清没有继续,他吻了吻关照的手指。
“不管你是关照,还是罗芳,我都爱你,从来没有变过。”
“这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