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爱温柔似水，有点爱病态畸形。
爱的类型会根据给予者性格的不同产生差别，但真正的爱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心甘情愿地交出了一部分自我，无论那交出的部分是柔软还是疯狂。
如果说陈述清之前的态度是介于这两者之间，那现在，他更偏向于后者。
因为关照不属于这个世界，随时可能消失，而他交出去的那部分自我，早就拿不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人狂喜，但再次失去，没有人能够承受的起。
“你会不会？”他看着关照，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被水雾模糊，变得湿润而黯淡。
关照没法全部读懂陈述清眼里的情绪。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眼睛。
嘴唇碰到他睫毛的时候，是湿的。
“傻瓜，我怎么可能会再丢下你？”
轻柔安抚的吻下移，关照吻上了陈述清的唇，动作缓慢而温柔。
她吻他没说出口的恐惧，吻他等了一整年的委屈，吻他那些偏执、病态、失控的占有欲，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眼前的这个人。
她想陈述清开心，想他轻松，想他对他自己更好一点.....除此之外，关照别无所求。
少女的爱，天然带着一股献祭般的虔诚。
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局限里。可真正爱上一个人，从来不是挑中了他的优点，而是连同他所有的裂痕一起，照单全收了。
陈述清的手慢慢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
他只是把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你不知道我在问什么。”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带着一点哑。
他要她留在身边，不是一阵子，是一辈子。他要她的世界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他要她接受全部的、完整的、毫无保留的自己，哪怕那份爱里掺着占有、掺着疯狂、掺着他自己都觉得病态的东西。
他全都要。
关照被他按在怀里，呼吸有些乱，但她没有挣开。
“陈述清......你在怕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贴着他胸口传过来，闷闷的。
陈述清没说话，手臂收得更紧了。
关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自己开口了。
“我不会走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爱你，永远爱你，不会离开。”
沉默了几秒。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走？”陈述清的声音很低。
即使相信了她的爱，这件事也是他解不开的结。或者说，这是他所有不安的源头。
关照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
陈述清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手臂又紧了一分。
“......不是我想走的。”关照解释，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也更加坚定，“我没有选择。”
她不想告诉陈述清，他只是书里的人物，对于关照来说，这里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并不只是纸笔的产物。
它完整、沉重、滚烫，就跟他一样。
陈述清没动。
“我不属于这里，陈述清。”关照的手指慢慢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服，“我的存在本身就不稳定，不是我想留就能留的。那次......是我被强制拉回去的。”
她停了一下：“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
陈述清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知道那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声音在发抖，维持表面平静许久的人，终于肯露出自己的委屈和脆弱，“我找不到你。什么都找不到。你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知道，这一年，我也真的，很想你。”
陈述清微微低头：“关照，你要一直爱我。”
“好，我会一直爱你。”
许是巧合，同样的对话，在恋爱的初期也发生过。但这次，话里多了点看不见的东西。
应该是爱吧？
雨停了。
……
关照最后没有去酒店，而是来到了陈述清的家里。
不是第一次来了，房间的布置还是关照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陈述清先去洗澡了，他给关照买了换洗的衣服，外卖还没到，所以陈述清先去洗漱，关照后去，正好等衣服送到。
关照靠在沙发上，没有事情做，准备浏览一下手机，看看这个世界最近有什么新闻，哪些行业比较热门。
都要在这里生活了，关照认为她得跟上时代。
屏幕亮起，也许是接上了这个世界的网线，之前需要靠系统才能和陈述清维持联系的短信，一瞬间全涌了出来。
是这一年里他发来的。
【为什么不接电话？】12个月前。
【再见是什么意思？以后都不联系了吗？】12个月前。
【你接电话好不好，我有话想跟你说。】12个月前。
【能不能不要一句话都不说？发短信也可以。】12个月前。
【不要不说话，好吗？】12个月前。
……
【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吗？能不能告诉我…不要不理我】11个月前。
【生日快乐。】11个月前。
……
【其实，我每天都有梦到你。】10个月前。
【关照，其实我想起你的名字了。你不叫罗芳，对吧？从我第一次听到你名字那天开始，就从没忘记过。】10个月前。
……
【新年快乐。】9个月前。
【一年了，还不回信息吗？你有没有在看？还是早就把我拉黑了。】9个月前。
【跟你老公离婚吧。】9个月前。
…..
【关照。】8个月前。
【关照。】8个月前。
……
……
【关照。我很想你，每一天都是。】昨天。
看到最后这一条，关照的心一颤，眼泪砸在屏幕上，她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洗好了，衣服到了，去洗澡吗？”
陈述清从浴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