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周穷脚步匆匆,扒开围观的人群,一头冲进茅草屋。
大口喘着气,瞪圆了眼睛,抬手抹了把满头的大汗,急声道:“宁老大,出大事了!”
宁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住,立马反应过来,抬手给众人递了个眼色。
屋里所有人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宁远开口问道。
周穷脸色惨白,声音发抖:“镇北军驻守草原的人传消息过来了,那边来了上万的异族兵马,突袭了好几个草原部落西!”
“他们逢人就杀,驻守部落的镇北军弟兄,已经牺牲了好几百人!”
宁远手里端着的温水猛地一晃,水花直接溅了出来,打湿了大半截裤腿。
当天夜里,宁远沉着一张脸从屋里走了出来。
秦茹、沈疏影几人一看他这神色,就知道肯定出了大事,连忙围了上来,话到嘴边又不敢问。
几个女人满是忐忑。
没等她们开口,宁远立刻看向塔娜和薛红衣,语速极快:“你们俩赶紧去把外面三匹马牵过来,周穷,你驻守在漠河村,让清河县衙役立刻转告附近各大边城,进入戒备。”
“是!”周穷立刻抱拳应下。
秦茹心里慌得不行,连忙问道:“夫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宁远压低声音,“草原突然冒出一群异族人马,见人就屠,已经扫平好几个部落了,光是咱们镇北军,就死了三百多弟兄。”
“我必须马上过去看看情况。”
一旁的小娟儿瞬间脸色煞白,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她当初没及时从草原离开,恐怕也难逃一劫。
她伸手拉住宁远,满眼担忧:“宁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你们都乖乖待在村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宁远不敢多耽搁,塔娜心里更是焦急万分。
夜色沉沉,漠河村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宁远带着塔娜、薛红衣三人翻身上马,策马冲进茫茫夜色,直奔清河县外的镇北军驻地而去。
与此同时,草原中庭地带,战况惨烈至极。
上万异族骑兵手持弯刀,个个凶悍嗜血。
他们从戈壁深处冲杀而来,短短十五天不到,接连踏平了六个草原部落。
不管是老人、女人,孩子,还是部落的战士,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斩杀,还把一颗颗头颅整齐摆在部落门口,极尽嚣张地炫耀自己的战功。
此刻驻守中庭的负责人,正是云镜。
她又怒又急,满心憋屈:“该死!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一支大军?”
中庭这边损失惨重,她之前派出去的数百轻骑,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
敌人兵力多少、统帅是谁、来路何处,他们一无所知,完全摸不清对方的底细。
就在这时——
草原远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沉闷又厚重,震得临时搭建的王帐都跟着微微晃动。
“出什么事了?”
云镜瞳孔骤缩,立刻带着手下快步冲出营帐。
可看清前方黑暗中的景象时,她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冰凉。
一眼望不到头的异族轻骑黑压压一片,如同奔腾的铁甲洪流,朝着中庭仅剩的八百多守军冲杀过来。
整片草原兵马加起来才七万出头,中庭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如今手边临时带出来的就几百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云镜不敢有半分停留,立刻翻身上马。
凛冽的腥风呼啸而来,吹得她乌黑的长发肆意狂舞,猛地一扯缰绳:“撤!所有人立刻撤回中庭白都!”
如今中庭早已没有昔日的金帐皇宫,只剩一个归属于镇北府管辖的白都办事处。
这帮异族士兵已经杀红了眼,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杀人不眨眼。
当他们看到身姿绰约、一看身份就极高的云镜时,更是变得愈发亢奋,追杀的势头更猛了。
战场后方的山丘阴影处,一名扛着大环刀的武将,走到一位白须老者身前,语气带着几分轻视:
“将军,咱们一路势如破竹,都说草原鞑子凶悍,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白须老者冷冷瞥了他一眼,武将瞬间浑身一寒,立马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老者嗓音沙哑:“别忘了我们以前吃过的亏!”
“镇北府的草原军力,虽以轻骑为主,但他们的重甲兵马搭配马朔,才是最致命、最可怕的。”
“别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三天!我只要三天时间,彻底拿下整个中庭!就在这里,我要跟北凉王正面决战!”
“遵命!”
……
另一边,宁远一路疾驰,横穿三个郡县,沿途从各个边城抽调了数千兵力。
等他带着人马赶到东庭戈壁边境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宁王!”
东庭驻军负责人戈达尔身披重甲,快步上前迎接,满脸焦灼:“您可算来了!”
宁远大步前行,直奔边境主营,神色凝重至极。
赶路途中,他已经摸清了异族大军的行军路线,心里隐隐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这帮人,绝对是有备而来,蓄谋已久。
“宁老大!”
抵达东庭边境总营,十几个草原部落代表齐齐单膝跪地,一拳抵在胸口行礼。
“都起来吧,”宁远径直落座,开门见山,“现在中庭战况怎么样了?”
戈达尔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中庭总兵力两万出头,大部分精锐还跟着塔娜将军驻守在北凉,留守的兵力本就薄弱。”
“这帮人是从西庭方向杀来的,来势汹汹。”
“中庭虽然拼死抵抗,但根本挡不住对方的大军碾压。”
“云镜那边……”
宁远眉头一紧,沉声问道:“出事了?牺牲了?”
“没有,她中了一箭,带着剩下的一万多残兵突围撤出了中庭,现在就在咱们的军帐里休整。”
“带我去见她。”
宁远很快赶到伤兵营,两名民妇正在给云镜处理伤口。
云镜一听宁远来了,连忙想要起身整理仪容出来见他。
“不用折腾,你躺着别动,我进来就好。”
军帐里,昏黄的油灯轻轻摇曳,灯芯偶尔噼啪作响。
云镜强撑着身子,把敌军的情况告诉了宁远。
这支异族军队机动性极强,而且背后绝对有顶级统帅坐镇,战术章法极强。
仅仅三天时间,中庭白都彻底失守、全线沦陷。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带着一万三千多名幸存的精锐拼死突围。
三天血战,中庭七千多名守军,全部壮烈牺牲。
讲到这里,云镜眼眶通红,满是愧疚与自责:“宁老大,是我没用,没能守住中庭,我罪该万死。”
宁远拍了拍她,语气沉稳:“不关你的事,对方兵力占绝对优势,还有顶尖高手指挥,你们能保住一万多精锐活下来,已经做得极好了。”
“你安心养伤,接下来的仗,我来指挥。”
说完,宁远带着塔娜和薛红衣走出伤兵营。
他抬头望向中庭的方向,漫天火烧云染红了整片戈壁,大地仿佛被铺上一层血色,衬得宁远的脸色冰冷又凌厉。
“他妈了个巴子。”
沉稳的宁远,低声骂了一句,周身压抑着极致的怒火,跟刚刚面对大家的从容镇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薛红衣抱着双臂,眉头紧锁,出声问道:“宁远,你是不是知道这帮人的来历了?”
此刻整个东庭边界,军营低沉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远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冰冷,一字一句道:“这群杂碎,如果我没猜错,是尚杰西那帮吐蕃余部!”
“什么?他居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