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笼罩飞龙城,城中街道上空荡荡,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一辆马车在覆雪的青石路上疾驰,雪地中留下两排车辙印,但很快又被飞雪覆盖。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暗巷里,大批人影正无声地汇集,朝节度府方向涌去。
他们当中有杂货铺的商贩,有打更的更夫,有铁匠铺抡锤的匠人,也有账房里拨算盘的先生。
但剥开这些寻常身份,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风雪楼的杀手!
风雪楼是卢恽筹暗中组建的江湖组织,初衷便是为了与拓跋桀麾下的幽灵殿抗衡。
最初卢恽筹曾想过将这些人编入北系军中另成一军,但想到风雪楼中大多都是吸纳的江湖中人,纳入军中反而束手束脚。
最终决定以风雪楼为名,单列一脉。
这些年,风雪楼与幽灵殿在北疆暗处交手无数,论凶险,比北系军斥候有过之而无不及;论牺牲,也死得更加悄无声息。
胡羯大军攻打北疆期间,风雪楼的高手几乎全员出动。
若非他们第一时间赶赴凉州防线,拓跋青霄的突袭极有可能得手。
此后又奔袭靖州,阻击幽灵殿的偷袭,长达数月的交锋里,风雪楼折损了不少精锐。
胡羯撤军后,楼中杀手并未随军前往斡拏城,而是全部撤回飞龙城休整。
此刻,数百名江湖杀手已无声无息地聚在节度府大门外。
守门的士卒见状,顿时如临大敌,纷纷拔刀横在门前,弓手也搭箭上弦。
就在对峙一触即发之际,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身披貂裘披风的王夫人冷着脸走下来。
见她现身,风雪楼众杀手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洪乙与陆丙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窦霖闻讯赶来,见到王夫人的瞬间,他脸色骤变。
他认得这位风雪楼总舵主,更清楚她与卢恽筹的关系,此刻对方带着数百号江湖好手来节度府,来意不问自明。
“王夫人,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此,是想硬闯节度府吗?”窦霖压下心头惊惧,沉声喝问。
王夫人神色冷漠地盯住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不配跟我说话,让叶世珍出来!”
“你……”
窦霖顿时涨红了脸,额角青筋跳动。
换作以往,他自然不敢得罪王夫人,毕竟她是卢帅的义女,又执掌整个风雪楼。
可如今形势不同了,卢恽筹多半回不来,北系军即将换帅易帜,失了靠山的她一介女流,凭什么还敢在自己面前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王夫人,我劝你想清楚!这里可是节度府,此等重地也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窦霖咬着后槽牙,阴恻恻说道。
王夫人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只轻轻抬了抬手。
窦霖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魁梧身影已欺到身前,他张嘴要喊,喉咙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所有声音都卡在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洪乙的速度太快了,围在四周的士兵尚未反应过来,参军窦霖便已被对方锁住要害。
“我们东家只是想找叶大人说几句话,劳烦哪位进去通禀一声?”洪乙声沉如钟,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未松。
一众士兵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就在僵持之际,大门内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都退下!”
一袭儒衫的叶世珍快步走出,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和煦的笑意,仿佛门口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玩笑。
“原来是小姐来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叶先生,我只问你一句,这节度府,我能不能进?”王夫人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
“小姐这是什么话,快快里边请!”叶世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得挑不出半点破绽。
王夫人不再迟疑,径直朝里面走去,陆丙紧随其后。
经过洪乙身侧时,王夫人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洪乙随即松开手,窦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大口喘息。
节度府正堂里炭火烧得很旺,暖意与外面冰天雪地判若两季,叶世珍示意王夫人落座,正要吩咐下人看茶,却被王夫人抬手止住。
“叶先生,我不绕弯子,今天来,只问两件事!”王夫人将披风拢了拢,端坐在椅中,目光如刃。
“小姐请问,叶某知无不言!”叶世珍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坦然。
“卢帅在何处?”
叶世珍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夫人的视线紧紧锁住他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闪烁。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确实不知!”叶世珍的回答没有停顿,“当日一早,卢帅便带着亲兵离开了节度府,临行之前,只留了一封信让我坐镇节度府,至于去了何处、何时返回,信上只字未提!”
他的眼神不曾躲闪,可王夫人无法判断,这份坦然究竟是问心无愧,还是伪装到了骨头里。
“那陆老将军呢?”她问出第二个问题。
“昨夜骤降风雪,老将军染了风寒,我给他寻了处安静的院子静养,也请了大夫照看!”叶世珍不假思索,对答如流。
“是吗?”王夫人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怀疑。
叶世珍淡然一笑:“小姐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探望老将军,不过老将军喜静,你我最好单独前往,免得惊扰了他养病。”
“哼!”王夫人冷冷一哼,唇角勾出一抹讥诮,“叶世珍,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叶世珍面色微变,眼底的温润褪去一层:“小姐这是何意?”
“当日陆老将军进了节度府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他的车夫也神秘失了踪影,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王夫人一字一句,如冰块坠地办清脆。
叶世珍沉默了片刻,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阴冷覆盖。
他没有辩解,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背过手去,声音变得又低又平:“那么,你今日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把陆老将军请到这里来!”王夫人直截了当,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