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兴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白组长,我刚去镇里开完会回来。”
“上级要求,农场对干部的任用方面,不光要看能力,还要看文化素养。”
“你的能力虽然一般,但也还过得去,主要是文化素养方面是个难题。”
白大磊点头回道:“邵场长说的对,我打小上学的时候,就跟课本有仇一样。”
“看书看不到两页,就开始打瞌睡。”
“文化这块儿,我确实不行。”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颇多不服气。
老子要是文化人,还至于在这破农场喂那些臭哄哄的猪吗?
邵兴旺说道:“再过些天,上级要发一些试卷下来。”
“全农场的干部,都需要答题。”
“分数不达标的干部,有可能被免去职务。”
白大磊听到这话,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他猛然起身,急道:“邵场长,那我这肯定达不了标啊!”
“你先别这么激动。”邵兴旺抬手下压,示意白大磊坐下,接着说道:“分数不达标,工作能力突出,其实也可以弥补分数不足。”
白大磊:“……”
刚刚还说了他能力一般,现在又说分数不达标,能力突出可以弥补分数不足。
这不等于扯淡一样吗?
白大磊苦着脸道:“邵场长,关键我工作能力也不太突出啊!”
邵兴旺淡淡的说:“白组长,这你就得好好努力了。”
“要么把工作能力提上去,要么把文化素养提上去。”
“不然的话,我怕是有心想保你,都使不上力气。”
“这……”白大磊简直想哭的心都有了,眉头紧锁道:“邵场长,我搞不懂这是要干嘛。”
“我就是个喂猪的,干嘛非得有文化素养啊?”
“我给猪讲四书五经,猪也得听得懂才行啊!”
邵兴旺表情严肃道:“白组长,你要端正你的态度。”
“别的不说,就说之前猪染病那次。”
“为什么你解决不了,九龙煤矿的赵副厂长能解决?”
白大磊回道:“因为赵副厂长,祖上有干兽医的。”
“错!大错特错!”邵兴旺直接否认道:“你看到的,只不过是表面现象。”
“归根结底,是因为赵副厂长有文化素养。”
“如果没有文化素养做支撑,赵副厂长连祖上留下来的笔记都看不明白,他怎么给猪治病?”
白大磊:“……”
他觉得这话有问题,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敢反驳。
邵兴旺沉声道:“白组长,我实话跟你说。”
“我这回提前跟你透露消息,也是看在你之前在给猪治病方面,间接立了功的原因。”
“你自己早做准备吧,到时候过不了关,我也只能把你的职务给免了。”
白大磊顿时慌了,急忙说道:“邵场长,我这组长干的好好的,不能说免就把我免了啊。”
“这是上级要求的,我也没办法。”邵兴旺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道。
白大磊慌乱之下,口不择言道:“邵场长,需要多少钱,你直接说个数,只要别把我组长的职务免了就行。”
“闭嘴!”邵兴旺疾言厉色道:“白组长,你自己不说努力,居然想着贿赂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白大磊也意识到说错了话。
毕竟行贿可以,但这么明目张胆的行贿,那纯属脑子有坑。
尽管旁边没有第三个人,可在关系不到位的情况下,有些话也不能说的太直白。
“邵场长,我刚刚说错话了。”白大磊恳求道:“看在我在农场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给我指条明路吧。”
他还算是比较有自知之明,清楚这不是努力的事。
所以,与其做无用的努力,还不如干脆求领导帮忙,给他指明方向。
邵兴旺脸色缓和一些,说道:“既然你张嘴了,那我就给你指条路好了。”
白大磊连连点头道:“邵场长你说。”
邵兴旺也懒得卖关子,直接揭晓答案道:“你老婆不是在九龙煤矿上班吗?”
“你找你老婆,让你老婆找九龙煤矿新上任的郝厂长。”
“郝厂长人脉很广,或许能帮到你。”
白大磊张了张嘴,还待追问。
邵兴旺却是直接摆手赶人道:“你先走吧,我有工作要忙。”
白大磊欲言又止,但却没敢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办公室。
邵兴旺忍不住骂道:“真是个蠢货!说话不走脑子,也就只配跟猪混在一起了!”
……
翌日早晨。
高冉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昨晚,她加了个班,睡的比平时晚了一些。
坐起身,发现身边已经没了爱徒的身影。
高冉穿衣服、叠被子,然后开始洗漱。
按说这个时间,她应该是赶紧去吃早饭。
否则过了饭点,那就只能等着吃午饭了。
误餐饭只有中午才有,早饭和午饭都是过时不候。
不过,高冉并不担心会饿肚子。
她的爱徒,肯定会帮她带一份早饭回来。
果不其然。
等高冉洗漱完毕,把窗帘拉开,就听“咔哒”一声。
这是挂在门上的锁头,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少顷,财务室的门被推开。
袁素敏手里拿着两个饭盒走进来。
一个饭盒里装的是菜和馒头,另一个饭盒里装的则是玉米糊糊。
“冉姐,快吃早饭吧。”袁素敏把两个饭盒,放到高冉的桌子上。
高冉也没客气,拉开抽屉,从中拿出装筷子和勺子的小盒子。
然后,打开饭盒,开始吃早饭。
袁素敏坐到高冉身旁,正要开口说话。
突然!
财务室的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随着阳光一同进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恶臭气味,让人感觉像是瞬间掉进了猪圈。
高冉和袁素敏同时蹙眉,一个抬头,一个扭头,朝着门口看去。
“白大磊,你怎么来了?”高冉不悦道。
听到“白大磊”这个名字,袁素敏顿时明白过来。
这位,就是恩师口中,那个酗酒成性、不讲卫生、自私自利、脾气大、本事小、疑心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劣迹斑斑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