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不对……”
郑钧盯着屏幕上那一串串滚动的数据,嘴里神经质一样念叨着。
鼠标被他按得咔咔作响。
旁边的废纸篓里,已经塞满了揉成团的实验记录纸,地上还滚着两个空掉的能量饮料罐。
这一周以来。
郑钧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
回想一周前,刚拿到那百分之十底层逻辑的时候,他整个人兴奋得像是打了三斤鸡血,恨不得把睡觉吃饭都从人生里删掉,直接把自己焊死在实验台前。
可兴奋过后,就是断崖式的卡壳。
叶家那套核心序列,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拼图。
它更像是一把钥匙。
拿到钥匙柄,确实能摸到那扇门的轮廓,甚至能听见门后隐约传来的风声。
可门锁内部的咬合结构,偏偏全藏在剩下那百分之九十里。
郑钧这几天试了几十种补全方案。
每一次看似快要成功的时候,模型都会在最后阶段崩掉。
有一次崩得尤其彻底。
反应釜里的蛋白液直接发黑,冒出来的味儿像是臭鸡蛋似的。
当时几个助手差点吐在防护面罩里。
郑钧却跟没闻见似的,蹲在反应釜边上看了足足三分钟。
最后憋出来一句。
“还差一点。”
叶筱遥当时差点没绷住。
差一点?
差一点实验室就能开席了。
但她没笑。
她现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安德烈背后那双眼睛拿去反复琢磨。
“你别晃了。”
郑钧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叶筱遥一愣。
“我晃什么了?”
“你那个椅子。”
郑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你这些天一直在这散步一样晃来晃去,生怕我不成功是吧?”
叶筱遥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脚尖确实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面,带得转椅轻轻转了半寸。
她干脆把脚收回来,懒洋洋的往后一靠。
“郑大学神,你要是被一把椅子影响了科研状态,那我建议你赶紧向源生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
“你懂什么?”
郑钧瞪了她一眼。
“所有实验环境里的微小变量,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行行行,你最严谨。”
叶筱遥喝了口早就凉透的咖啡,苦得舌根发麻。
“那请问最严谨的郑学神,今天有没有希望把你那个拯救全人类的伟大事业往前推一推?”
郑钧的肩膀肉眼可见的一僵。
这句话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他死死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吭声。
缓了几秒,他忽然把手里的记录笔拍在桌上。
“如果你把剩下百分之九十的底层核心序列代码交出来,别说一毫米,三天,我三天就能拿出成品来验证!”
叶筱遥眨了眨眼。
“急了?”
“我没有急!”
郑钧猛的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几个正在远处操作的无尘服研究员,同时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这种场面这几天发生得太多。
大家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现在已经能做到视若无睹。
毕竟这间实验室里,郑钧骂人摔杯子是日常项目。
真正值得害怕的,是这位天才突然安静下来。
那才说明要出事。
“你就是在浪费时间你懂吗?!”
郑钧压低声音,透过黑框眼镜死死盯着叶筱遥。
“这不是普通商业项目,这是关乎人类未来的防线!”
“等到那种基因武器真的问世,你要再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跟我一起做英雄,到时候获得全世界的荣光!”
叶筱遥放下咖啡杯,慢吞吞鼓了两下掌。
“好,鼓掌。”
“讲得真好。”
“要不要我再给你配个背景音乐?最好再打个追光,郑学神站在台上,底下一群人哭着喊救世主。”
郑钧被她气得嘴唇发白。
“算了,对牛弹琴。”
“你这种满脑子钱的人,永远不会懂。”
叶筱遥笑了笑,没有再顶回去。
她不是不想骂。
只要她想,就这书呆子,能被她骂到怀疑人生。
这一周,她看起来每天都在实验室里闲聊,又或者去走廊闲逛,喝咖啡,打哈欠,偶尔阴阳怪气几句,把一个为钱叛逃的人演得活灵活现。
实际上,她的眼睛从来没闲过。
地下堡垒这一层大概分成四个区域。
东侧是生物实验区,郑钧所在的核心实验室就在最里面,出入需要三重权限,虹膜,掌纹,工作牌动态码,一个都不能少。
南侧是生活区,客房,餐厅,小型健身房,还有供安德烈和几个高层使用的私人会客室。
西侧是会议区。
那地方她只远远路过两次,墙体是加厚隔音材料,门口常年站着两个持枪保镖,里面应该是源生在伊利亚的临时决策中枢。
至于北侧。
是一处摆满了一排排服务器的数据中心。
叶筱遥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就知道那里是整个堡垒最要命的地方。
门口不是普通合金门,而是一整块嵌入式的黑色防爆闸门。
两侧没有站岗人员。
但那不代表防卫薄弱,反而比有人站岗更麻烦。
顶部嵌着四个半球形监控,角度互相咬合,连门口地砖缝里的灰尘都能看清。
闸门旁边的墙面上,有一排极不起眼的小孔。
叶筱遥第一次经过时,装作整理鞋带蹲了一下,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那是隐藏式麻醉针发射口。
再加上地面那几块颜色略深的金属板。
八成是压力感应。
想硬闯?
除非林战那种变态亲自来,身上还得挂满外挂,不然进去就是送人头。
有一次,她借口找洗手间,绕到北侧通道。
人还没靠近,安德烈身边那个瘦高的白人保镖就从拐角处冒了出来,笑眯眯的问她需不需要带路。
笑得很礼貌,手却一直警惕的放在外套下方。
所以叶筱遥彻底明白了。
数据中心靠偷,没戏。
靠打,更没戏。
这堡垒里真正能无阻碍进出那里的,只有几个人。
安德烈算一个。
郑钧也算一个。
因为核心实验数据全都要回传到数据中心加密存储,而郑钧作为项目核心研究员,拥有读取和写入权限。
解铃还须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