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口军镇的大帐里,烛火烧得很旺。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庆州、成德、天卢、北原四个藩镇的位置,用红黑两色画着箭头和防线。
燕破岳、叶三娘、大牛、薛大宝分坐两侧,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
燕破岳指着舆图上的成德藩镇沉声道:“成德藩镇是北疆四大藩镇中实力最强的,拥兵十万。”
“咱们杀了王光廷,还送给成德军两次败仗,就算王镕知道这里面有蹊跷,但为了面子,为了给手下人一个交代,他也会举兵来攻。”
“关口军镇是成德进入庆州的必经之路,咱们这里就是主战场。”
大牛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道:“怕什么?让他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燕破岳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到另一个位置,声音更沉了几分:“如果只有成德军来攻,我不担心。”
“但咱们东边的北原藩镇,跟成德藩镇关系不错,王镕要是开口,北原很可能会出兵策应。”
“虽然北原藩镇在北疆四镇中实力最弱,但也有四万北原军。”
“他们要是从东边压过来,咱们就要分兵把守,两面作战,压力就大了。”
说到这,燕破岳手指又移到南边,点了点天卢藩镇的位置继续说道:“与此同时,咱们南面的李崇远也在暗中窥伺。”
“他在背后搞了这么多事,等的就是这一刻。”
“要不是北面的蛮子正在为了皇位打得头破血流,顾不上南边,咱们现在恐怕就是四面楚歌。”
帐中更安静了,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
就在这时,许山忽然开口道:“南面的李崇远,短时间内不用担心。”
“他做下的这个局,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咱们。”
叶三娘一愣,抬起头看着他数道:“李崇远不就是想借王镕的手解决我们吗?”
许山摇了摇头,“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李崇远这个人野心极大,胃口不会这么小。”
“我推测,他的真正目标应该是成德藩镇。”
帐中几个人同时愣住。
许山继续说道:“等王镕发兵大举来攻咱们,成德藩镇后方必然兵力空虚。”
“李崇远有极大概率会趁虚而入,率兵偷袭成德,一口把成德吞下。”
“等到咱们跟王镕的大军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回过头来收拾咱们。”
“无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套。”
薛大宝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仗怎么打啊?”
“咱们不是没有机会。”
许山声音平静地说道:“只要咱们能扛住成德军的第一轮攻击,一旦李崇远耐不住性子,早早率军偷袭成德藩镇,王镕必然退军回防。”
“到那时候,主动权就在咱们手上了。”
燕破岳眉头微皱,“李崇远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轻易出击,他应该是要等成德大军攻破关口军镇,在庆州长驱直入后才会动手。”
“所以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能扛多久扛多久。”
许山眯了眯眼,“扛得越久,李崇远那边就越耐不住性子。”
燕破岳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北原藩镇那边怎么办?”
许山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让魏山虎带三千精兵守住东,瘦猴带火器营从旁协防。”
“北原军虽然有四万人,但他们战斗力不如成德军,而且跟成德的关系也没到死心塌地的地步。”
“只要咱们能顶住第一波,他们就会犹豫,不会拼命。”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憾山骑训练的也差不多了,正好拉出来练练。”
“北原藩镇多以步卒为主,适合憾山骑发挥。”
“让叶雄带他们去东线,给魏山虎助阵。”
燕破岳点了点头,在舆图上做了标记。
许山看向燕破岳吩咐道:“你回州府一趟,让徐啸再带三千精兵增援关口军镇。”
“讲武堂那边也学得差不多了,就用这场仗作为他们的毕业大考,让那些学员到前线来,真刀真枪地打一仗。”
“另外,把所有的白马游骑都散出去,我要知道成德军、北原军、天卢军的一举一动。”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燕破岳点头应下,转身出了大帐。
许山又看向叶三娘,“三娘,你回朔风镇一趟,带着朔风骑把所有的火炮都拉过来。”
“云彤那丫头的新炮弹正好也让她试试,我要让成德军好好见识一下火炮的威力。”
叶三娘点了点头,掀帘走出大帐。
大牛和薛大宝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大牛问道:“许头儿,俺和薛将军干点啥?”
许山说道:“你们这段时间就征发民夫,把关口军镇的防御设施再好好弄一弄。”
“成德军来了,咱们得有个硬壳让他们啃。”
大牛一拍胸脯:“放心吧,交给我了!”
薛大宝也点头应了,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许山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着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箭头和标记的区域,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大帐。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士卒们正在加固营墙,火把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长龙。
他沿着营墙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四下看了看,没有旁人。
“出来吧。”
树后的阴影动了一下,黑寡妇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
许山没有废话,直接吩咐道:“你派人把我去找陈灿的事散出去,让李崇远知道我跟他谈合作的事。”
黑寡妇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将军,这样做岂不是让陈灿被李崇远盯上?”
“陈灿现在还在摇摆,万一他因此倒向李崇远,咱们岂不是多了一个敌人?”
许山冷笑一声,“陈灿摇摆不定,既不敢得罪李崇远,也不敢得罪我。”
“那我就给他添一把火,让他没有退路。”
“李崇远本就对陈灿不满,知道这件事后,必然对他更加防备,说不定还会继续动手削他的兵权。”
“这样一来,陈灿就被逼到了墙角,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靠向咱们。”
黑寡妇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低头道:“将军真是高策,属下这就去办。”
许山点了点头。
黑寡妇站起身来,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