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东军镇外,北原大军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孙大海从庆州腹地仓皇撤回来后,并不甘心。
他补充了粮草,又从后方调来了新兵,休整了几天便再次对平东军镇发起了猛攻。
虽然每一次进攻都被打退,但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平东军镇守军的震天雷储备明显不足了。
最初几天,震天雷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扔,炸得北原军死伤惨重。
但最近几天,震天雷的密度明显下降,有时候半天才响几声,而且准头也差了不少。
孙大海判断,守军的震天雷快用完了。
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再次指挥北原军对平东军镇发起了猛攻。
四万大军倾巢而出,黑压压地朝城墙压去,脚步声如闷雷,旌旗遮天蔽日。
城墙上,徐啸和瘦猴正在指挥士卒拼命阻击。
瘦猴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一颗震天雷,眼睛盯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北原军士卒。
他的身边,火器营的兄弟们排成一排,每人手里都攥着一颗震天雷。
“都别瞎扔!”
瘦猴朝身边吼了一嗓子,“给我朝人多的地方炸!省着点用!咱们没多少了!”
“炸完这一批,后面就只能拼刀子了!”
几颗震天雷扔了下去,落在北原军最密集的地方。
随着震天雷轰然炸开,铁片四溅,周围十几个北原军士卒立马被炸飞,残肢断臂散了一地,血雾弥漫。
活着的人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脸上带着疯狂和恐惧。
瘦猴的存货确实不多了。
从朔风镇带过来的数千枚震天雷,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消耗,几乎见了底。
他心疼得直咧嘴,但不敢停。
每扔一颗,就少一颗。
然而随着震天雷越用越少,已经无法阻挡北原军的进攻步伐,
北原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架起了云梯,开始攀爬。
震天雷已经不起作用了,距离太近,扔下去会炸到自己人。
瘦猴索性把剩下的震天雷往箱子里一扔,拔出雁翎刀,朝身后的火器营兄弟们吼了一声,
“兄弟们,跟我上!”
火器营的汉子们纷纷拔刀,跟着瘦猴冲了上去,与北原军的登城士卒绞杀在一起。
城墙的另一边,魏山虎手持雁翎刀,也在带着麾下的士卒拼死阻击。
他用刀背砸翻了一个爬上来的北原军士卒,转身来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
然而北原军士卒似乎杀不完一般,越来越多。
城墙之上已经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到处都是厮杀在一起的士卒。
尸体不断倒下,鲜血流了满地。
在北原军的不断轰击匣,右侧城墙上被打开一处缺口,无数的北原军士卒从这个缺口涌了上去多。
庆州军的防线眼看就要被撕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队正带着几十个士卒从远处冲了过来。
正是赵五。
身为庆州讲武堂第一期的学员,刚结业就被派到了东线。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手里握着一张弓,背上还挂着两壶箭。
虽然还年轻,但眼神沉稳。
赵五冲到缺口处,没有急着拔刀,而是蹲下来,取下弓,搭上一支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闪电。
箭矢飞出去,正中一个冲上来的北原军队正的咽喉。
随着队正一死,他身边的几十个士卒明显慌了。
赵五没有停,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箭无虚发,每一箭都射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稳住!”
赵五朝身边的士卒喊道,“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不要乱!”
他一边射箭,一边指挥,声音穿透了喊杀声,传到了每一个士卒的耳朵里。
原本溃散的防线在他的指挥下渐渐稳住了。
一旁厮杀的瘦猴看箭赵五箭箭命中,忍不住赞了一句:“好箭法!讲武堂出来的?”
赵五点了点头。
“第一期学员,赵五!”
瘦猴咧嘴笑了,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北原军士卒,吼道:“好样的!回去我请你喝酒!”
“不,请你吃肉!整只羊!”
城墙下的北原军中军,孙大海骑在马上,肥胖的身躯在马背上晃来晃去。
他看着城墙上胶着的战况,急得直跺脚。
“再上去两个营!今天一定要拿下!”
钱伟在旁边劝道,“大人,今天攻了大半天了,士卒们太累了,死伤也不少。”
“先撤吧,休整一夜,明天再攻。”
“反正平东军镇又跑不了,等下次再攻也不迟。”
“咱们先回去...”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今天要是再不拿下,士气就散了!”
“传令,全军压上!把预备队也拉上去!”
“我就不信了,他几千人能挡住我几万人!”
钱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地面在微微颤抖,碎石被震得跳动起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两支千人左右的骑兵从后方包夹而来,左右两翼,气势汹汹。
左边的骑兵队伍中当先一匹枣红马,马上红衣女子手持长枪,长发在风中飘扬,英姿飒爽。
正是叶三娘。
右边的骑兵银盔银甲,领头之人面如冠玉,同样手持长枪,面容冷峻,
正是燕破岳。
两支骑兵像两把尖刀,直直地朝北原军的侧后方插来,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孙大海吓了一大跳,“哪来的这么多骑兵?庆州军的主力不是在西边吗?他们怎么过来的?”
钱伟的脸也白了,“现在哪是说这个的时候?大人,赶紧下令阻击啊!”
但北原军的注意力全在攻城上,士卒们都在往城墙方向涌,后方的防备空虚。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支骑兵已经冲到了跟前,距离不到百步了。
叶三娘一马当先,长枪刺穿了一个北原军将领的胸膛,拔出来后带出一蓬血雨。
朔风骑紧跟其后,雁翎刀左劈右砍,一路碾压过去。
燕破岳的白马游骑也不示弱,长刀挥舞,砍得北原军士卒抱头鼠窜。
两支骑兵在北原军阵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马蹄踏过尸体,刀光连成一片。
城墙上的魏山虎看到这一幕大喜过望,举起刀朝身边的士卒吼道,“打开城门!兄弟们跟我冲杀出去!”
城门轰然打开,魏山虎带着城中的庆州军冲杀出去。
瘦猴和赵五也带着人从城墙上冲下来,加入了反击的队伍。
北原军被前后夹击,阵型大乱。
士卒们扔下兵器四散奔逃,将领们喊破了嗓子也收拢不住。
孙大海想要稳住阵型,但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亲兵护着他往后撤,钱伟跟在他旁边,大声喊道:“大人,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孙大海咬着牙,看着自己的大军像雪崩一样溃败,心里又怒又怕。
他回头看了一眼平东军镇的城墙,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两面还在飘扬的旗帜,最终调转马头,跟着溃兵往后跑。
北原军的大营就在后面不远,只要跑回大营,就还有机会。
但许山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着仓皇后退的北原军,明白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杀!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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