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海在后撤的途中好不容易聚拢了数千残兵。
他朝大营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想着只要退回大营,凭借营墙和拒马,还能撑一撑。
钱伟从后面追上来,一脸狼狈不堪。
他一把拉住孙大海的马缰绳,“大人,不能回大营了,庆州军不会给咱们这个机会!”
“就算退回了大营,按现在的士气也根本守不住!”
“还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孙大海瞪了他一眼,正要骂,目光扫过大营的方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营门口,许山已经率领朔风骑堵住了去路。
朔风骑在营门口来回冲杀,像一堵铁墙,把溃兵挡在外面。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士卒被砍翻在地,尸体堆在营门口。
后面的不敢再往前,转身往别的方向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孙大海看着这一幕,自知已无力回天。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我本想来吃肉,却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砧板上的肉。”
“许山啊许山...你够狠!”
他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喊道:“走!趁着战场混乱,撤回颍州!”
说罢便调转马头,朝北原藩镇的方向逃去。
而此时,整个战场已经彻底一边倒。
北原军的士卒死的死,逃得逃,降的降,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宛如人间炼狱。
临近黄昏,战斗终于结束。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格外凄凉。
许山和魏山虎、瘦猴站在北原军大营的门口,看着庆州士卒们打扫战场。
魏山虎把雁翎刀插回鞘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头看向许山好奇地问了一句:“许头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西边不是正打着吗?王镕那六万人撤了?”
许山点了点头,“李崇远和宣武的曹德孟趁着王镕攻打关口军镇之际,发兵偷袭成德藩镇腹地。”
“王镕后院起火,不得不撤兵回去守着。”
“西边的仗,暂时打完了。”
魏山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镕这个蠢货,被李崇远和曹德孟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他在这儿打了快两个月,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老家还差点被人端了。”
“孙大眼更蠢,被王镕忽悠来打咱们,结果王镕跑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挨揍。”
“这叫什么事?”
瘦猴在旁边也笑了,语气轻松地说道:“孙大眼要是知道王镕早就撤了,估计得气得吐血。”
“不过话说回来,他跑了也好,省得咱们还得费劲埋他。”
两人笑着交流一番,气氛轻松了不少。
赵五走上前来,向许山抱拳行礼。
他站得笔直,朗声道:“大人,北原军已经彻底败退,俘虏五千余人,缴获的粮草辎重不计其数,正在清点登记。”
瘦猴走上前,拍了拍赵五的肩膀笑道:“许头儿,这小子可以!”
“箭法准,脑子也灵,还会带兵。”
“讲武堂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许山上下打量了赵五一眼,觉得面熟,问了一句:“你是吴天宇手下那个兵?”
赵五抱拳,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洪亮:“那日在讲武堂靶场,我斗胆与大人比箭,被大人教训了一顿。”
“回去苦练了许久,一直想找机会再向大人请教。”
许山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好好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燕破岳策马来到许山面前,翻身下马后抱拳说道:“搜遍了整个战场,没有发现孙大海的踪迹。”
“问了好几个俘虏,都说看到他往东边跑了,应该是趁乱逃了。”
魏山虎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孙大海打仗的本事没有,逃跑的本事倒是不小。”
“四万大军,被他带成这副模样,还好意思当节度使。”
“行了,可以了。”
瘦猴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他北原四万大军来攻,被咱们消灭大半,放眼整个北疆,这战绩也足以自傲了。”
“孙大眼能跑掉,那是他祖坟冒青烟。”
魏山虎笑了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笑。
笑声在暮色中传开,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许山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先回平东军镇休整。”
“传令下去,伤员优先安置,俘虏集中看管,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
“明日一早,论功行赏。”
众将齐声应了。
......
平东军镇的一个房间里,叶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整个人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两只紧闭的眼睛。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若隐若现。
许山带着叶三娘推门而入。
叶三娘看见床上的叶雄,眼圈顿时红了,立马扑到床边,握住叶雄的手,声音哽咽。
“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她把脸埋在叶雄的手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泣不成声。
许山站在他身后,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叶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眼睛浑浊,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叶三娘感觉到手里的手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见叶雄睁着眼睛看着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抱住叶雄,眼泪流得更凶了。
“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叶雄被抱得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三娘,哥没事,但你要是再抱下去,哥可能真的有事了。”
叶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擦了擦眼泪,但还是忍不住抽泣。
许山笑着拍了拍叶三娘的肩膀,声音温和:“大哥刚醒,让他缓一缓。”
“你去厨房看看,弄点吃的过来,粥就行,别太油腻。”
“他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肠胃受不了。”
叶三娘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起身出去了。
许山在床边坐下,看着叶雄笑道:“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带着憾山骑烧了北原军的粮草,东线的仗不会这么顺利。”
叶雄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有些悲凄,看着许山颤抖地问道:“憾山骑...损失了多少?”
许山沉默了一瞬,“三百人回来的不到五十,雷勇也...战死了。”
叶雄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手紧紧攥紧了被子,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声音发涩地说道:“我没带好憾山骑,对不起那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憾山骑的兄弟们没有白死,他们的牺牲,换了整个东线的胜利。”
“庆州的百姓会记住他们,咱们也会记住他们。”
叶雄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聊了平东军镇的战况,又聊了关口军镇的战况,说了成德军撤兵、李崇远和曹德孟偷袭成德的事。
“李崇远果然还是动手了。”
叶雄沉声道,“他这个人野心太大,迟早会把整个北疆都拖下水。”
许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叶三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和一碗鸡汤。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对许山说:“大哥这边有我照顾就行了,猴子那边说军情出来了,让你去大帐商讨。”
许山朝叶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