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东边的天际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云州与北莽南朝的边境线上,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旷野。
大牛带着八百重甲步兵列阵在最前沿,铁甲上沾满了夜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徐啸带着五千步卒列阵在后。
连发弩手蹲在盾牌手后面,箭匣已经装好,手指搭在扳机上。
两人奉命在此处接应,但眼看时间就快到了,许山等人的身影却迟迟不见踪迹。
大牛把宣花斧往地上一顿,大步走到徐啸身边,声音压不住的焦虑说道:“许头儿他们还没回来,这都出去一夜了。”
“昨晚丑时发动的攻击,现在卯时都过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行,我得带人去接应!”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点兵,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徐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摇头说道:“重甲步兵行动不便,要是贸然深入北莽境内,万一中了埋伏,咱们不但救不了人,还得搭进去。”
“你冷静点!”
大牛知道他说的没错,但脸上的担忧和焦急还是没有丝毫消散。
徐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相信许头儿,你什么时候见他打过没把握的仗?”
“之所以回来得晚,恐怕是这次的收获大到咱们想象。”
“咱们再等等,不要急。”
大牛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身旁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回来了!”
大牛猛地转身,朝北边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晨雾在队伍前面被冲散,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跑在最前面的是许山,身后是朔风骑和白马游骑,队形散而不乱,两千骑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每个人都还牵着两三匹马,乌黑油亮,膘肥体壮,绳索绷得笔直。
战马们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鼻孔喷着白雾,但步伐依然有力。
大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些马的品相极好,比他们之前缴获的那些还要好。
“真是发了!抢来这么多好马!”
他兴奋地高呼一声,“这得有四千匹吧?许头儿这是把董家马场给搬空了!”
徐啸也笑了,看向大牛得意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许头儿本事大着呢,你还不信。”
大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他正要带人迎上去,忽然看见许山举起手,朝这边喊了一声。
声音在晨风中传过来,又急又厉。
“列阵!快列阵!”
“董家精骑追来了!”
闻言,徐啸和大牛都是一愣,抬头看向更远处的北方。
只见北边的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逼近。
他们的速度极快,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
人数至少是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加起来的两倍,乌泱泱一片,像一道黑色的巨浪,正朝这边席卷而来,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徐啸的瞳孔猛地一缩,朝身后的步卒吼道:“全体都有,列阵迎敌!”
五千步卒迅速动了起来。
盾牌手冲到最前面,举着铁皮盾在前排蹲下,长枪手站在他们身后,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枪。
连发弩手蹲在最后面,箭匣已经装好,随时准备给对面来一场箭矢风暴。
许山带着身后的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冲了过来,两千骑兵像潮水一样从步卒阵型特意留出来的一条通道中穿过,退到了后方。
眼见众人已经撤至后方,在徐啸的指挥下,步卒阵型重新合拢。
五千多步卒组成的那道钢铁防线如同一条铁索,横亘在边境线上,冷冷地注视着来犯之敌。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的鼓点。
大牛带着八百重甲步兵顶在了最前面。
看着越来越近的董家精骑,他的脸色凝重众带着一丝兴奋,紧紧握住手中的宣花大斧。
与此同时,董家精骑在距离庆州军阵型两百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八尺、体型壮硕的大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像铜铃,瞪起来让人腿软。
手里提着一柄偃月刀,刀身宽阔,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他叫董成勇,董家精骑的万夫长。
董成宝骑在他旁边,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珠。
董成勇勒住马,目光扫过庆州军的阵型,眉头不由拧成了一个疙瘩。
最前面那八百重甲步兵,铁甲乌黑,盾牌如山,站在那里像一堵铁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后面是五千步卒,盾牌、长枪、连发弩,层层叠叠,秩序井然,每个人的站位都精准无误。
再后面,是刚刚退回去的两千骑兵,正在重新整队,准备随时从侧翼包抄。
整个阵型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绽。
“大哥,都追到这儿了,为什么不追了?”
董成宝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急切,“那些步卒不过是摆设,凭咱们四千精骑,一个冲锋就能冲烂他们!”
“那四千多匹马,难道就白白送给他们?咱们董家精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董成勇瞪了他一眼。
“闭嘴!”
董成宝缩了缩脖子,随后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大哥的眼睛。
董成勇指着庆州军的阵型,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你看看那个阵型,那是标准的防御阵型,专门克制骑兵冲锋。”
“你以为他们是摆设?那是许山专门留的后手,就等着咱们撞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里是云州的边界,周围有山有林,鬼知道许山还有没有布置其他的伏兵。”
“要是咱们冲进去,两翼再突然杀出伏兵,把咱们围住,四千精骑就得葬身于此。”
“你想看到董家精骑全军覆没?你想让董家在南朝再无立足之地?”
董成宝知道大哥说得对,但心里那股不甘像火烧一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五百董家精骑,一夜之间就没了。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
四千多匹乌海驹,董家几十年的积蓄,被许山一锅端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
董成勇最后看了一眼庆州军的阵型,也是叹了一口气,随后朝身后的董家精骑挥了一下手。
四千精骑同时调转马头,动作整齐划一,朝北边撤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许山策马走回阵前,看着董家精骑远去的背影,对徐啸说道:“这段时间加强边境戒备,多派斥候,往北边撒出去三十里。”
“董家精骑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要提前防备。”
徐啸抱拳道,“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许山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身后的骑兵们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一扫刚才的严肃。
“走,回去看看咱们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