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外的空地上,四千多匹乌海驹被圈在临时搭建的栅栏里,黑压压一大片。
马匹打着响鼻,喷着白气,蹄子刨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还站着几百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脸上带着疲惫和不安。
他们是马场的养马师傅,被庆州军一起带了回来。
许山带着众将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那些马匹,脸上带着笑意。
瘦猴拿着本子从马群中钻出来,满头大汗,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许头儿,清点完了。”
“乌海驹一共四千三百二十七匹,都是上好的战马,三到五岁的壮年马,直接就能上战场。”
“另外还有几百匹小马驹和母马,留着繁殖用。”
“养马师傅三百六十人,都是董家马场的老人,手艺没得说。”
叶三娘的眼睛亮了,走到栅栏边上,伸手摸了摸一匹枣红马的脖子。
马很温顺,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
她转头看向许山,语气急切地说道:“这些马,我们朔风骑都要了。”
“有了这批马,我就能把朔风骑扩充到两千,到时候战斗力翻一番。”
燕破岳也走上前,站在叶三娘旁边,目光同样热切地说道:“三娘,你全要可就太贪了,至少得分给我一千五。”
叶三娘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你白马游骑主要是侦察和追击,对马的要求没那么高。”
“我朔风骑是要正面冲阵的,马不好,骑兵再厉害也白搭。”
燕破岳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侦察和追击更需要好马,跑得快才能追得上,跑得远才能探得远。”
“我白马游骑要是马不行,还没探到敌情就被追上了,那是要出大事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大牛和徐啸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大牛挠了挠头,然后捅了捅徐啸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老徐,咱们也出力了,是不是也该要一点?”
“好歹咱们也在这守了一夜,冻得跟孙子似的。”
徐啸点了点头,“说得对,咱们步卒虽然不骑马,但拉辎重、运粮草,哪样不需要好马?要一点不过分。”
两人达成共识,便壮着胆子站起来。
大牛清了清嗓子,瓮声瓮气地说:“许头儿,那个...俺和徐啸也想要点。”
“步卒那边拉辎重、运粮草,也需要好马。
“不用多,给个两三百匹就行。”
许山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不算凶,但大牛和徐啸同时缩了缩脖子,乖乖坐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许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三娘和燕破岳说道:“你们两个别争了,朔风骑和白马游骑各分一千匹。”
叶三娘和燕破岳一愣,齐声问了一句。
“还有两千匹呢?”
许山说道:“剩下两千匹乌海驹,我准备留给憾山骑重建。”
“憾山骑在平东军镇那一仗死伤惨重,这支队伍不能就这么散了。”
闻言,叶三娘和燕破岳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憾山骑的牺牲,他们心里都有数。
三百人对五千人,烧了北原军的粮草,换了整个东线的胜利。
那些战死的兄弟,连尸骨都没能全部找回来。
跟憾山骑比,他们确实不该争。
消息传到平东军镇,叶雄很快就赶了过来。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满脸兴奋,看着许山问道:“妹夫,听说你给憾山骑留了两千匹好马?”
许山点了点头,“憾山骑不能就这么散了,还要靠你来重建。”
“这次马源充足,重建后的憾山骑规模要在八百人以上,一人两匹马,再加上辅兵,总共需要将近三千人。”
“兵源我已经想好了,就从北原降卒里挑,那些人在北原军里待过,底子不差,稍加训练就能上战场。”
叶雄眼前一亮,“还是妹夫知道疼人啊,你放心吧,不出三个月,有了之前的经验,我保证训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让那些死去的兄弟看看,我憾山骑的威名终有一天会响彻整个北疆!”
说到这,他不由红了眼眶。
许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有了马匹和兵源,憾山骑的重建还有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盔甲的打造。
好在北原三州的军器监没有受到影响,现有匠人上千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特意从庆州把安路德叫了过来,把北原三州的军器监从头到尾改造了一遍。
不仅竖起了高炉,其他工具也都是换了一批。
除此之外,在原有上千名匠人的基础上又招募了数百名新匠人。
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干活。
加上庆州那边的工坊,总计数千人的匠人队伍,为憾山骑打造盔甲和武器。
铁料从各处矿场源源不断地运来,堆满了库房。
北原三州的政务也逐渐理顺。
王守元在各地积极推行新政,废除苛捐杂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各地的商路这段时间也彻底打通了,商人络绎不绝,官道上车马不断。
农人下地耕种,镇上店铺开张,整个北原像是一架重新上油的机器,开始顺畅地运转。
许山见状知道差不多了,准备率军离开。
临走的时候留下了魏山虎和徐啸,继续处理北原的军政事务。
魏山虎负责整编降卒、训练新兵,徐啸负责边防警戒、巡逻斥候。
两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默契。
临走那天,许山站在云州城墙上看了最后一眼。
远处,官道两旁新插的柳枝已经发了芽,嫩绿嫩绿的。
几个孩子在城门口放风筝,笑声清脆。
许山转过身下了城墙,翻身上马,带着叶三娘、燕破岳等人,沿着官道朝朔风镇的方向走去。
经过几天的跋涉,终于回到了朔风镇,时间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暗红色,将军府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许山推门走进院子的时候,林婉儿听到下人的通报急匆匆迎了出来。
他走过去,伸手把自家媳妇揽进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是久违的安心的感觉。
林婉儿的脸贴在他胸口,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没有问他去北原怎么样,没有问他打了多少仗,没有问他杀了多少人。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叶三娘和王云彤跟在身后,看见两人腻歪地抱在一起,都不由地笑了笑,但并没有打扰。
晚宴很是丰盛。
林婉儿特意嘱咐厨房多做了几个菜,掌勺的大师傅见到许山回来,自然很是卖力。
不久,十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就上了桌。
许山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这才发现没有见到苏清瑶的身影。
林婉儿解释道:“一个多月前,她就带着商队南下了。”
“说是要彻底打通南下的商路,借着扩展鼎香楼的名义,把私盐渠道铺满整个大兴。”
许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清瑶是个有主意的人,她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而温馨,王云彤叽叽喳喳地说着之前那一战的事,叶三娘偶尔插几句嘴,林婉儿笑着看向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