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旁边的老板娘先笑了,语气热络:“这位小郎君担心得对,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应该的。”
“我们在这镇上开了好多年的店,名声一直不错,不会干那种埋汰招牌的事。”
“不放心的话,我先吃一个。”
说着,她拿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拿起一个塞进掌柜的嘴里。
掌柜的也嚼了嚼咽下去,摊了摊手,憨厚地笑了笑:“这下放心了吧?”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东叔笑着说:“韩兄弟谨慎是好事,也是为了商队好,大家都吃吧。”
伙计们纷纷伸手去拿饺子,气氛又重新热络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吼从客栈里面传来。
“都别吃!”
大牛大踏步地冲了出来,一脚就把掌柜的踹翻在地。
掌柜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手里的盆子摔了,饺子撒了一地。
老板娘刚要动,被大牛一把按住。
众人都惊了。
东叔连忙问:“虎子兄弟,这是干什么?”
大牛没有回答,而是把一个纸包扔给了许山:“按您的吩咐,我在客栈搜了搜,最后在地窖里找到两具尸体。”
“看穿着,应该才是这家客栈原来的掌柜和他老婆。”
“然后我又在厨房角落里找到了这个。”
许山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东叔看了一眼,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变了。
“是软筋散!”
“这玩意儿吃下去之后一个时辰才会发作,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他转头怒视着被大牛制住的老板娘,“你们好狠的手段,怪不得你们敢吃饺子。”
“这药发作得慢,你们有的是时间跑!”
事已至此,掌柜夫妻也不再装了。
老板娘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悍匪的戾气:“你们已经被双龙寨盯上了,想跑也跑不掉。”
“乖乖在这等着,还能少受些刀兵之苦。”
许山懒得去听,朝大牛摆了摆手。
大牛拔出刀,一刀结果了她。
掌柜的挣扎着爬起来想跑,被大牛追上去一刀砍翻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院子里的伙计们看着一地鲜血,都愣在原地。
东叔脸色凝重,快步走到沈雨棠面前说道:“小姐,这双龙寨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山匪寨子,有三百多号人,咱们得赶紧走!”
沈雨棠眉头紧皱,正要下令收拾东西,许山开口了:“现在走,外面可能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他们既然在客栈里设了套,绝不会只做这一手准备。”
“出去,反而更容易被伏击。”
沈雨棠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看向许山问道:“韩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许山想了想,“不如就在这等,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东叔还是满脸担忧:“咱们就这么点人,能行吗?”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许山朝他点了点头,“东叔,你先带着沈老板和双福他们躲到地窖里去,这里交给我们。”
东叔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拉着沈雨棠等人往地窖走去。
沈雨棠走到地窖口,回头看了许山一眼,说了一句:“小心。”
许山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下的亲卫和商队护卫。
“兄弟们,准备接客!”
众人齐声应了,声音低沉却带着杀意。
......
福来镇外的山林里,暮色渐深,林间的光线暗得像隔了一层灰布。
几百号人蹲在树丛和灌木后面,黑压压一片,像一群伏在暗处的野兽。
他们穿着各色杂乱的衣裳,手里的刀枪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刀鞘磕在石头上的声响,和压低了嗓子咳嗽的声音。
山林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混着这些人身上经年累月积攒的汗臭味。
树叶在晚风中沙沙响,掩盖了他们的呼吸声。
林子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盘腿坐着,低头用一块破布擦拭手里的九环大刀。
他脸上横七竖八地爬着好几道伤疤,看起来极为骇人。
九环大刀的刀背上嵌着九个铁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擦完之后,他举刀就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刃口,这才满意地咧嘴笑了笑。
仇让蹲在他旁边,不时朝镇子的方向张望一眼。
他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大当家,商队都已经进镇子里了,咱们怎么还不行动?”
大当家头也没抬,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数道:“你急个球,镇子里有我的人,他们这会儿多半已经中招了。”
“再等一个多时辰,等药劲儿上来了,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到时候拿下他们轻而易举。”
仇让眉头紧皱,“大当家,不能掉以轻心啊,那商队里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那些手段在他面前,恐怕用不上。”
大当家终于抬起头,瞥了仇让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满是不屑。
“就算那手段用不上,商队里满打满算也就百八十个人,能顶得住我手下这三百多兄弟手中的刀?”
“老子在这山里混了十几年,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你说的那个大人物,老子杀的就是大人物。”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朝身后问了一声,林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应和声。
三百多号人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轻松劲儿,像是他们要去赶集,不是去杀人。
大当家把刀收好,转头看向仇让,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精明:“这次虽然你们是拿着公子的令牌来了,但我们也不能白干不是?”
“寨子里三百多张嘴等着吃饭呢,你们不表示表示?”
仇让心中暗骂,但他面上不敢露出来,只是压着火气说道:“我们公子说了,只要你们能办成这事,三千两银子,一文不少。”
“爽快!就喜欢给大方的人办事!”
大当家哈哈一笑,又转身朝身后的土匪们喊了一声,“兄弟们都听清楚了吗?一会儿干活的时候都给我拿出劲来!”
“谁要是偷懒耍滑,我这大刀可不认人!”
土匪们齐声应了。
仇让看着他们这副轻松的姿态,眉头一直没有松开,目光落在镇子的方向,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阵不安。
他总觉得今晚的事,不会像大当家想得那么简单。
但箭在弦上,已经没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