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对话的这段时间里,许山的处境正变得越来越难熬。
裙下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逼仄得多。
慕容晓晓那身礼服层层叠叠,月白的锦缎外罩、织金线绣云纹的宽袖大袍、底下还有两层素绸衬裙和一层细棉里衣。
所有的布料堆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缝隙可以透气。
他蜷缩着蹲在里面,身体紧贴着慕容晓晓的小腿,连脖子都没办法完全伸直。
裙内的温度比外面至少高出七八度。
慕容晓晓一整天积攒下来的体温和体热全被这层层叠叠的布料闷在了方寸之地里,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许山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珠,起初是一层细密的薄汗,没过多久就汇成了水痕。
滴落在膝盖上,在深灰色的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竭力压着自己的呼吸。
可狭小的空间里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窒息感。
他忍不住大口喘了一下,那口滚烫的气息从鼻腔里呼出来,喷在慕容晓晓的小腿上。
隔着薄薄一层绸裤的布料,烫得她腿上的皮肤猛地一颤。
慕容晓晓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她此时正端着冰水杯子跟王衡之说话,表面上纹丝不动,甚至嘴角还挂着得体的浅笑。
可小腿内侧那种温热潮湿的触感一阵一阵地袭来,像有什么活物紧贴着她的皮肤在喘息。
滚烫的吐息拂过她最柔软的那一小片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脚趾在绣鞋里猛地蜷了起来,另一只搁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的布料。
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掌心的肉里,用那一点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许山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忍不住又喘了一口,那口热气这次喷在了她的大腿内侧,位置比方才又高了一些。
慕容晓晓的整条腿都在发颤,那种温热潮湿的触感像藤蔓一样沿着她的肌肤往上爬。
爬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咬住了下唇,把喉咙里那声不稳的吐息咽了下去。
王衡之刚要开口,抬起头却发现慕容晓晓似乎有些不对劲。
“妹妹,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晓晓慢慢放下杯子,抬起眼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点无可奈何的娇嗔。
“礼服太厚了,虽然喝了冰水,但身上还是闷得慌,浑身都黏糊糊的,坐在这儿也不舒坦。”
“我想趁着这段休息时间把它解了好好缓一缓,不然等会儿守夜的时候怕撑不住。”
她说着,伸手扯了扯领口,动作自然极了,露出颈侧一小片被汗气蒸得微红的皮肤。
那股子闷热不适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连额角细密的汗珠都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她的说辞。
这已经是逐客的意思了。
王衡之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道:“那你好好歇着。”
“方才的话...妹妹多想想。”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对了,门口那两个守卫我让人换了。”
“等会儿会有新的过来,你安心休息就是。”
慕容晓晓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
“多谢大哥费心。”
王衡之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慢慢远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十个呼吸。
许山猛地从裙底下钻了出来。
他半边身子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得透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衣领和前襟全被汗水浸透了,深灰色的衣料贴在胸口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只铜壶,也顾不上用杯子了,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冰水。
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哆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向慕容晓晓。
“呼...差点闷死...”
他话话说到一半,直接卡在喉咙里了。
只见慕容晓晓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
正以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瞪着他。
许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慕容晓晓终于缓缓移开了目光。
她摇了摇头,重新对上许山的眼神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法子到底是什么?”
“我这一路是跟着汇川商队的马车进来的,他们手里头有你们王家正路子发出来的通关文书,一路畅通无阻。
许山继续说道:“但这一路上有个叫聚丰商号的少东家一直在打沈家的主意。”
“聚丰?我听过这个名号。”
慕容晓晓眉头微皱,“在南朝的商路上走得挺宽,背后应该有人撑着。”
“是董家。”
许山看着她说道,“聚丰商号的背后这些年一直是董家在秘密支持,抢夺汇川商号的通关文书正是他们给聚丰商号下的命令。”
“而董家最近跟郑家暗中来往很密,要做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慕容晓晓的面色微微变了。
她沉思片刻后慢慢冷下脸来,哼了一声:“郑家和董家,是南朝十大门阀里仅次于我们王家的两家,他们觊觎南院大王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叔父一直觉得他们只是眼热,没想到还真敢动手。”
说到这,她抬起眼看向许山:“你刚才说的法子,跟他们两家有关?”
许山点了点头。
“就像你大哥刚才说的那样,王家之所以高枕无忧,无非是觉得自己的位子稳当。”
“南院大王坐了几十年,根基深厚,谁能撼得动?所以他才不动。”
“不动,你就没有机会。”
他抬起眼:“可要是有人动了呢?”
慕容晓晓沉默了一瞬,很快便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帮董家和郑家把那一刀捅进来?”
许山没有否认:“他们不是想要通关文书么?那就设法给他们一张。”
“等他们真的动了手,王家自然会被打醒。”
“到那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能不能成事,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慕容晓晓的目光垂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这事风险太大了,郑家和董家的实力不弱,恐怕到时候难保不会重创王家。”
她摇了摇头,“我不敢去赌,一旦赌输了,我愧对我的家人。”
许山安慰道,“放心,只有一张通关文书的话,只够他们摸进来一小股人,翻不起多少风浪。”
“况且若是不打疼王家,怎么么让他们醒悟?”
“到那时候你再站出来说要整军备战,你叔父还能拦你?”
慕容晓晓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许山一眼,又垂下去,满脸的犹豫。
许山见状,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可就什么都晚了。”
“好!”
慕容晓晓深吸了一口气,“我被看得很紧,手边没什么操作空间。但我会想办法弄到一张空白的通关文书。”
“到时候我让黑寡妇把文书送到你手上,至于怎么把这张东西送到董家和郑家手上去,那是你的事了。”
许山点了点头。
“放心,包在我身上。”
慕容晓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殿方向传来一声沉沉的钟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铜钟的轰鸣在夜色中一层一层地荡开,带着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意味。
“守夜的时间到了。”
她目光落在许山身上,“你在这儿稍等,等我出了这门,你再找机会溜出去。”
许山点了点头。
慕容晓晓走到铜盆前,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
铜盆里映出她的脸,眉眼间还残留着一抹倦意,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她朝许山轻轻点了下头,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