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黑市依旧热闹。
南侧的一个通道处走出来三人。
为首一人戴着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身后的两个壮汉则分别带了张黑脸面具和白脸面具。
“公子,咱们直奔红楼?”
大牛的声音从黑脸面具下传了出来。
恶鬼面具点了点头,对着白脸面具说道:“抱好盒子,别让人给抢了。”
戴着白脸面具的吕方拍了拍怀中的盒子说道:“公子放心,东西在我这绝对丢不了。”
三人没有在外围的摊棚间停留,径直朝着红楼的入口走去。
门口那两个铁面守卫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个守卫伸手拦住了几人,“几位客人,红楼不在拍卖期间,禁止闲杂人等进入。”
许山往后指了指,“有东西要委托白翁帮忙处理一下。”
身后的吕方赶忙亮了亮怀中的盒子。
那守卫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三位客人,请跟我来。”
守卫引着三人穿过红楼一层的大堂,绕过中央那方木台,拐进侧面一条窄廊。
窄廊走到尽头是一扇小门,推门进去是一间小厅。
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
桌上搁着一壶热茶和两只青瓷茶杯,墙角的铜炉里燃着香,烟气细细地从炉盖的孔眼里散出来。
许山坐下。
大牛和吕方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片刻后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高瘦男人走了进来。
"这位客人,听说你手上有东西想委托红楼出手。"
狐狸面具在许山面前坐下,"不知是什么东西?"
许山朝吕方点了一下头,后者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的紫檀木锦盒放在桌上。
锦盒不大,边角裹着薄薄的铜皮。
吕方将盒盖掀开一半,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厚纸。
纸张边缘带着一道暗红色的水印纹路,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狐狸面具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露出来的一角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靠回椅背,看向许山三人的脸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王家的通关文书?"
许山点了点头,将盒盖合上了。
"我要见白翁,当面谈。"
狐狸面具沉默了几息。
“事关重大,请将东西拿出来,我需要查验一下。”
他迎着许山的目光说道:“放心,只是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立刻安排见面。”
但许山却纹丝不动,手掌按着锦盒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见白翁,当面谈!”
狐狸面具眉头微皱,目光在许山和锦盒之间来回动了几回,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人的来头和分量。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稍等,我需要问一下。"
说罢,他便转身推门出去了。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狐狸面具推门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朝许山微微躬身,语气比方才恭敬了些许:"我家主人有请,三位请随我来。"
他引着三人沿着回廊穿过一层大堂,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扇上刻着一幅松鹤延年图。
刀工细腻,鹤羽丝丝分明。
狐狸面具在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请!"
房间比楼下那小厅大了将近一倍,陈设却意外地素净。
靠墙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书案,案头搁着一只青瓷笔洗和几卷古籍。
四壁挂着几幅字画,笔意古拙,都像是有些年头的手迹。
屋里没有点大灯,只有书案上搁了一盏铜灯,火光拢在灯罩里,将方寸之地照得明亮,四周便笼在幽暗里。
一个戴着白面书生面具的人坐在书案后面。
此人头发花白,从面具边缘露出来的鬓角已经全白了,在灯光下泛着霜色。
他坐姿端正,正握着一卷古籍。
见许山进来,抬起眼看向许山。
目光平稳的像一口老井,看着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许山在他对面坐下,把紫檀木锦盒放在书案上,掀开盒盖,将里面叠好的通关文书取出来递了过去。
白翁接过后先把文书凑到铜灯下,从纸质的厚度和韧度开始打量,又翻过来看背面的暗纹。
王家文书专用的水印暗纹在灯光下隐隐浮现出一只展翅的鹤影,不凑近了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每看一处他都停顿片刻。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看得非常仔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把文书放回了锦盒里。
“东西没问题,确实是王家内部的底单,不是市面上那些仿货。”
白问抬头看向许山,“我只好奇一件事,这样的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许山坐在他对面,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红楼的规矩是不问来路,不问出处,我只关心价钱。"
白翁隔着面具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你开个价。"
"一万两!"
许山目光坚定,“少了一万两,面谈。”
白翁摇了摇头。
许山目光微凝:"高了?"
"低了。"
白翁把手从锦盒上收回去,十指交叉搁在书案上,“这东西一旦流出去,在黑市上叫价几两都不止。”
“你开一万两,是看不起我白翁的盘子,还是看不起你手里这张纸的分量?"
许山沉默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翁会主动加价,这比他预想中要顺利。
在白翁眼中,这张文书的价值越高,他才会越重视,越谨慎。
而许山要他做的恰恰就是越重视越好。
他顺着话头问道:"白翁觉得多少合适?"
"五万两。"
白翁比了个手势,“不过拍卖成交之后,我要抽三成。”
“这个价虽然比平常高了一成,但原因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这里是王家的地盘,我手里流出去一张王家的通关文书,一旦被人追查到我头上,我这栋红楼明天就得被平了。”
“这个风险值这个价。"
许山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白翁说的在理,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什么时候收钱?"
“昨天刚办过一场拍卖,下一场至少要七天准备。”
白翁将锦盒拿过去搁在自己手边,"七天之后东西上拍,到时候你派人来拿银子,或者你自己来取。”
许山点头应下,站起身来告辞。
狐狸面具在门外等着,一路引着他们从暗门离开了。
与此同时,黑市西侧的通道中也走出来三人。
三个人脸上扣着麻将面具,一个幺鸡,一个三饼,还有个四条。
三饼扫了一圈黑市中穿行的众人,凑近幺鸡的身边低声说道:“"掌柜的,这黑市这么大,所有人都蒙着脸,咱上哪儿找那俩王家的人?"
张武抬手照着小三的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笨!人家说了是来找白翁的,肯定是进红楼,咱们盯着红楼的门口就行了!"
说罢,径直朝前走了。
戴着四饼的小四点了点头:"还是掌柜的有办法,小三你多学学。”
小三瞪了他一眼,随后朝着他屁股上就来了一脚。
小四没说话,只是默默拍了拍裤子。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距离红楼正门几十步的地方,缩在一根石柱后面偷偷看着。
一炷香的时间,根本没人接近红楼。
“掌柜的,人这么久还没来,该不会是已经进去了吧?”
小三揉了揉蹲麻的腿,“要我说,咱们还是悄悄潜进去把东西直接偷出来得了。”
张武往地上啐了一口,“谁说要进了?人家进了楼,总得出来。”
“出来了咱就跟着,等他们走到僻静地方再动手。"
小四忽然开口道:“掌柜的,万一他们把东西直接留在红楼了呢?那咱不是白跟了?"
张武沉默了一会儿。
他眯着眼望着红楼灯火通明的窗扇,半晌才低声道:"那就等,要是他们空手出来,东西就是留在了红楼里...”
“咱就想别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也明白这四个字说得轻巧。
真要实施起来比登天还难。
红楼这地方,连外围那些摊贩都绕着走,更别说摸进去了。
三个人像三只缩着脖子的鹌鹑一样挤在石柱后面的阴影里,眼巴巴地望着红楼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