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郡城驿馆的小院里,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铺着,照在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温润的金黄。
这几天沈雨棠和东叔又忙碌了起来。
虽然带来的货物都已经交给王家割算,但回去的时候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们这一行,规矩就是这样
南货北运,北货南运。
赚的就是差价。
这几天两人之所以忙,正是因为从北莽王庭下来的货船靠港渤海郡城。
北莽王庭背靠大片草原,畜牧业发达,皮革和毛毡的产量和质量都极高,在大兴朝很受欢迎。
除此之外,还有价值极高的北珠,深受江南大族豪门贵妇的喜欢。
直径超过一寸的北珠,价格甚至能到上万两白银。
货船不会停留太长时间,沈雨棠需要趁着这段时间采购足量的货物,等到王家账房结算完成就可以即可南下。
至于许山这边,就悠闲多了。
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风一吹便飘飘悠悠地打着旋掉下来。
有一片正好落在正蹲在地上喘气的大牛肩膀上,他也没顾上拂开。
大牛双手撑着膝盖蹲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小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还在微微发颤,头上、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
许山站在三步开外,一身灰布衣裳松松地穿着,露出线条匀称的肌肉。
他脸上也见了汗,但呼吸依然平稳。
吐纳之间四平八稳的,像是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他活动了两下肩膀,嘴角噙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歪了歪头看着大牛:“再来一把?”
大牛连连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身后的地面,仰头喘了几口粗气才开口:“不来了不来了!”
“公子你这是欺负人!”
“俺摔了三回了,你一回都没倒,这不公平!”
旁边几个亲卫靠着廊柱站着,一个个抱着胳膊笑得肩膀直颤。
一个年轻的亲卫起哄道:“虎子哥,你力气比公子大那么多,怎么回回都被撂倒?”
大牛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吼道:“你懂个屁!公子那叫四两拨千斤。”
“他使巧劲,俺使蛮力,根本就接不住。”
“要不你上来试试?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那亲卫缩了缩脖子,笑着不说话了。
许山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舀了一瓢递给大牛:“行了,别嚷嚷了,喝口水吧。”
大牛接过水瓢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领口。
他也不在乎,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还是不服气地嘟囔道:“下回俺不跟你摔了,俺去找吕方摔。”
许山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也舀了瓢水慢慢喝着,日光晒得他眯了眯眼。
如今通关文书已经送了出去,现在只要等郑家和董家的人自己送上门来就行。
红楼那边,他过了七天后走了一趟。
白翁那边倒是没有遮遮掩掩,把王家通关文书丢失的事情跟他说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但还是装作大发雷霆的样子,从白翁那边拿了一笔五万两银子的赔偿。
这件事到这,就算是结束了。
他倒是不怕白翁把这件事抖搂出去,毕竟这样做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白翁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至于精盐交易的事,许山本就是拿来当个幌子,所以也就不怎么上心。
其实按理来说,距离跟王家大少见面详聊已经过去了快小半个月的时间,硬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种晾法,换做是一般的商队来早就成干了。
不过许山不在乎。
既然王衡之不来找他,那他也乐得自在。
许山喝完水把水瓢搁回桶沿上,活动了两下脖子,朝大牛招了招手:“歇够了吧?再来。”
大牛顿时一脸苦相,“别别别...公子你饶了俺吧,俺刚才摔那一下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说罢,他指了指廊下的一个矮壮的亲卫说道:“李小二他们家是祖传的摔跤把式,他爷爷年轻的时候有个‘跤王’的诨名,传到他这一代被他学了个透,我手下没几个人能摔得过他。”
“公子要是觉得摔得不过瘾,可以找他练练手。”
许山闻言,转头看向廊下站着的李小二,“来,咱俩来试一试。”
李小二一愣,赶紧摆了摆手。
“公子,俺刚才在旁边都瞧了个明白,您是真厉害,估计俺爷年轻那阵都摔不过您,俺就不上去献丑了。”
大牛瞪了他一眼,“公子点名让你上就上,别像个娘们一样叽叽歪歪。”
说着还挤了挤眼,那意思大概是替我顶一会儿。
李小二眨了眨眼,装作看不懂,弯腰捂着肚子说道:“哎呦,俺肚子咋这么疼。”
说罢,转身就跑。
大牛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随后目光转向一旁其他看热闹的亲卫。
亲卫们可是见识过许山的厉害,可不想被摔来摔去,顿时作鸟兽散。
“啧!”
“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大牛眉头一皱,转头又变成笑脸对许山说道:“公子,李小二肚子不舒服,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罢,他也想跑。
结果没跑出几步,许山的大手便按住了他的肩膀:“我还没摔够呢,你小子想往哪跑?”
大牛顿时哭丧着脸。
就在这时,吕方推开院门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掩不住兴奋,一进门就嚷道:“公子,我刚才从外边回来,看见好大一支商队进了驿馆!”
许山正往手上缠布条准备继续跟大牛过招,闻言停了下来:“什么商队?”
“好大的阵仗!”
吕方比划着,“我远远数了一下,光是马车就上百辆,随行的护卫少说也有两百来号人。”
“个个都带着家伙,那排场比咱汇川商号进来的时候气派多了。”
许山挑了挑眉:“看清楚是哪家的旗号了吗?”
吕方摇头道:“没看清,但听旁边的人议论,说是个新商号,以前从没来过。”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渤海郡城的商路我都摸得差不多了,各家商号从哪来运什么货我都有个底。”
“这支商队来得蹊跷,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许山沉默了片刻。
渤海郡城作为南朝最大的商路枢纽,每天进出的大小商队不计其数,可像这样大规模的生面孔商队依然不多见。
看来,应该是董郑两家来人了。
他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大牛和吕方挥了挥手。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