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兄弟,久等了。”
王衡之拱了拱手,“实在是这两天府里事情太多,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没顾得上请你过来。”
许山放下茶盏还了一礼:“无妨,王公子事忙,我等得起。”
王衡之笑了笑:“韩兄弟还真是耐得住性子,换了旁人,那批雪花盐在驿馆里放了好几天还不见下文,怕是早急得跳脚了。”
“货好,耐心自然就好。”
许山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神色不紧不慢的。
王衡之点了点头,面上那层闲话家常的松弛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谈正事的认真模样:“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你带来的那批雪花盐,我让人重新查验过了,质量确实是上品,比我见过的所有精盐都要好出一大截。”
“我手上正好有几座盐矿,一直缺个好的提纯法子。”
“我想买下你手里的炼制方子,也不让你吃亏。”
“一口价,一万两。”
许山放下茶盏,笑着说道:“王公子果然是大气,不过我有这个方子在手,炼出来的精盐不愁卖。”
“一万两银子,多卖几批货也就出来了。”
王衡之以为他是嫌少,略一沉吟便伸出了两根手指:“两万两。”
许山摇了摇头:“王公子误会了,不是银子的事,是这方子根本就不可能卖。”
“我来渤海郡就是想跟王家达成一笔买卖,如果不成,我就再找别家谈。”
他说着站起身来,朝王衡之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告辞。”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厅门口忽然闪进来四个王府护卫,冷着脸挡在他的身前。
大牛一见这架势噌地站了起来,几步冲到许山身边,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几个护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许山伸手拦住了大牛,转过头来看向王衡之,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公子,买卖不在人情在。”
“你们王家这么大的基业,不至于想要明抢吧?”
“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南院大王的名头怕是不太好。”
王衡之坐眼神复杂地看着许山,半晌后才朝门口那四个护卫挥了一下手。
“都下去。”
护卫们垂首退了出去,铁脚步声退到了廊下就停了,显然还在外面守着。
王衡之看着许山,嘴角重新浮起那抹笑意,“韩兄弟别急着走,咱们再谈谈。”
许山重新走回桌边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龙井不紧不慢地喝着,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衡之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思考着接下来的说辞。
与此同时,库房那边,王强正带着人配合王家库房的管事卸货。
板车一辆接一辆地推进库房所在的院子。
货箱在库房门口的空地上码成两排,外用油布扎得密实,王家库房的两个管事各执一份货单,对着一箱箱货物清点登记。
间或在单子上画个勾,低头记几笔。
王强站在第二辆马车旁边,手搭在车沿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着库房周围的环境。
跟他一起的护卫们都干了好几年的刀口舔血的活计,每一个都是董成勇从精骑里反复筛选出来的好手,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们搬货的动作跟普通护院没什么两样,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在移动中选择了各自的位置。
三个守在院门内侧,两个靠近月洞门的出口,剩下的人散在板车四周,各人之间的距离都在拔刀就能互相接应的范围之内。
就在这时,一个穿青绸袍的人从月洞门那边走了进来。
王强的目光跟他对上,那人身形中等,跟寻常的王家管事没什么两样。
他走到王强身边,像是查看货物似的弯腰看了看最上面那层货箱的封条,随口问道:“东西都妥了?”
王强没有转头,手在货箱上拍了拍:“妥了,什么时间?”
那管事借着直起身的功夫抬眼跟他对了一下目光,点了点头说道:“就现在。”
王强直起身来,两指在车板边上敲了一下。
两短一长。
那些散在院子各处的护卫们立刻收了手中的活,一个个站直了身子,手都落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王家库房的两个管事还浑然不觉。
胖的那个正弯腰在一只货箱的侧面用炭笔写字,年轻的那个已经走到了月洞门边,正背对着院子翻看手里的货单。
王强开口了。
“动手!”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靠得最近的两个护卫已经动了。
他们跟王强配合过不下二十次,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熟到不需要多想。
一个从后面勒住胖管事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胖管事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另一个护卫的短刀已经从他后腰送了进去。
刀尖向上,直入脏器。
胖管事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软了下去,被两个护卫轻手轻脚地放倒在地面上,没有发出磕碰的声响。
年轻那个正背对着院子。
他听见身后有动静,正要回过头来看的时候,一柄刀从侧面伸了过来,横着贴在了他的喉结前方。
同一瞬间一只手按在了他后脑勺上往前一送,刀刃直接切开了他的喉管和气道。
他手里的货单落在地上,翻了两页摊开在砖面上,上面的墨字还写了一半,最后一笔拖出去长长的一道,横过了整页纸。
整个过程极快,前后不到二十个呼吸。
库房内外躺了五个王家的人,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地上的血沿着粗石之间的缝隙缓缓渗下去,颜色从鲜红慢慢往暗红过渡。
王强没有片刻停顿,回身朝手下一挥手。
众人立刻掀开那些盖着油布的货箱,上面一层是铁料,底下扒开来全是铁灰色的制式甲胄和军械。
铁甲片碰撞在一起的哗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但已经没有人会听到库房这边的动静了。
众人以极快的速度卸下身上的灰布短褂开始穿戴,在片刻之间便换上了一身铁灰色的精锐制式甲胄。
那穿青绸袍的管事走到王强身边,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布帛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王府内院平面图。
他的指尖在其中两个位置上点了点:“王临渊平日这个时辰在东院的书房里批公文,门口有六个贴身护卫,但距离最近的一队巡卫要走半盏茶的功夫。”
“王衡之今早在百草厅会客,就在外院西南角。”
管事抬起头来看王强,“你们的人从库房出去,走这条道去东院最快,路上会经过百草厅,要不要分人?”
王强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两息,把所有路线和距离刻进脑子里,然后抬起眼来扫了一圈已经全副武装的手下。
他的视线落在一个身材精瘦、肩胛骨格外突出的年轻人身上:“陈茂,你带十二个弟兄去百草厅。”
“务必活捉王衡之,别让人跑了。”
“剩下的跟我去东院。”
陈茂应了一声,刀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十二个铁甲护卫无声地从库房院子里鱼贯而出,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百草厅的方向快步移动。
王强目送他们消失在月洞门那边,转身带着剩下的几十人从另一侧的门出去,穿过一条夹道后拐入了通往东院的主廊。
杀气腾腾。
铁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王府里那些巡卫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