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王府因为袭击而产生的混乱,许山和大牛悄悄返回了百草厅。
那些董家护卫的尸体还没有被处理,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砖地上,身下的血迹已经开始发暗。
许山和大牛绕过血渍回到厅里坐下来,拿起桌上那壶早就凉透的龙井各自倒了一杯。
大牛喝完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真是看走眼了,董家派来的这批人也不行啊,连王临渊的边儿都没能摸到。”
许山摇了摇头,端着手中的茶盏说道:“不是董家派来的这批人不行,是王家早有防范了。”
大牛愣了一下:“早有防范?公子你是说,王家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来?”
许山点点头,“王临渊日常处理政事的时候,身边顶多有几个贴身护卫守着。”
“今天一下冒出来二十多个,还个个穿着全套甲胄,这绝不是临时加派。”
大牛的脸色变了:“公子...那王家难道已经知道咱们的计划了?”
许山确实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在脑海中快速把来渤海郡后每一步的细节过了一遍,思考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许山沉默了几息,正要开口跟大牛说自己的判断,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从月洞门里涌进来一批王府护卫,有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个黑脸膛的护卫队长。
三十五六岁年纪,颧骨高耸,颌下留着短须,一双眼睛鹰隼似的锐利。
他进来后先扫了一圈院子里那些还没处理完的血迹和尸体,随后落在了端坐在厅中的许山和大牛身上。
没有任何言语,带着人几步就跨过台阶进了厅里。
身后的护卫们在厅门外散开,将门口堵住了大半。
护卫队长走到许山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大牛身上多转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语气里带着一股盘问式的压迫感。
许山神态从容地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在下韩忠,受大公子王衡之相邀,来王府商议一笔生意的。”
“方才府里出了变故,大公子让我在此稍候,不要随意走动。”
护卫队长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他身上又停了一阵后方才开口道:“府内出了大事,按照规矩,所有在府中的外人一律都要带回去问询。”
“你说你是大公子请来的客人,可有什么凭证?”
“没有凭证。”
许山如实答道,“但方才引我们进来的周管事可以作证,如果队长不信,可以派人去问大公子。”
护卫队长皱了皱眉:“既然没有凭证,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等问清楚了,若是误会自然会放你们回来。”
大牛噌地站了起来。
他身形本来就比寻常人高大一圈,此时站起来更具压迫感,双眼带着一股凶光扫过那两个靠近的护卫。
那些护卫见他有动作也都把手按上了刀柄,厅里的空气骤然紧了起来。
许山伸手拦住了大牛,将他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他看了护卫队长一眼,语气依然平静地说道:“队长,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你若非要带人走,我也不拦,但若是大公子回头问起来...”
护卫队长眉头紧皱,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月洞门那边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绸袍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身形瘦长,正是方才引许山两人进府的那位周管事。
他进来后一眼就看到厅里剑拔弩张的场面,连忙出声喝止:“住手!都住手!”
护卫队长转过头来,看到周管事微微怔了一下:“周管事,你怎么来了?”
周管事几步走到护卫队长面前,微微喘了口气,语气却不容置疑地说道:“队长,这两位是大公子亲自请来的贵客。”
“方才大公子特意吩咐过,让他们在百草厅里等着,你不能带走他们。”
护卫队长有些迟疑:“周管事,方才大公子的意思是,所有出现在府中的可疑人员都要先抓起来询问...”
“你觉得这两位看着可疑?”
周管事看了他一眼,“他们若真是刺客同党,方才大公子在这里的时候他们早就该动手了,何必还坐在这里喝茶等着?”
“况且,这位韩先生方才还在那些贼人刀下救了大公子一命。”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目光在许山脸上停了一瞬:“救了...大公子?”
“你若不信,就亲自去问大公子。”
周管事态度仍然坚决,“我奉大公子的命令来送两位贵客出府,你若拦着,出了事你自己担着。”
护卫队长一愣,目光在许山和周管事之间来回扫了两回。
他在这王府里做了七八年的护卫队长,知道周管事是大公子身边信得过的人。
既然周管事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再拦下去就是不给大公子面子了。
他松了手,朝许山拱了拱手。
“方才多有得罪。”
说罢,他转身带着护卫开始处理起院子里的尸体。
周管事朝许山微微侧了一下头:“韩公子,大公子那边忙得脱不开身,让我先送两位回去。”
“之前谈的合作,大公子说这两日会拟一份正式的文书,派人送到驿馆去。”
许山点了点头,带着大牛跟着周管事出了百草厅。
三人沿着回廊往外走,经过几处月洞门的时候看见护卫们正抬着尸体往外运。
几个伤兵坐在回廊拐角的长凳上,有郎中正蹲在旁边替他们包扎。
许山一边走一边不经意地开口:“周管事,府里今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在渤海郡做生意也有些日子了,头一回见着有人敢打王府的主意。”
周管事在前面走着,声音平稳地说道:“韩先生,这些事不是咱们该问的。”
“您只管安安心心做您的买卖就好,府里的事自有府里的人去处置。”
许山本意是想借着这事多打听些消息,但周管事几句下来就把话头堵得死死的。
他也不好多问,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被送到王府侧门。
门外已经备好了一辆青呢马车,车夫靠在辕杆上等着,见人出来了便跳下来掀起了车帘。
周管事跟车夫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了门内。
随着许山和大牛登上马车,车夫扬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朝着驿馆的方向缓缓而去。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大牛坐了一会儿才呼出一口长气,“好险,方才要不是那管事来得及时,俺都准备动手了。”
许山靠在车厢壁上,瞪了他一眼说道“在王府里动手,你想怎么收场?”
“杀了几个护卫,满府的护卫都能围上来,咱们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大牛缩了缩脖子:“俺就是那么一想,又没真动手。”
“不过公子,方才你不是说王家已经提前知道有人要来吗?那咱们的计划...”
许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管王家提前知道了多少,但这条线是实的,追查到底也只会追到董家谍子头上。”
“咱们做的那些事,只是把线头递到了他们手里,至于他们怎么抽这根线,那是他们的事。”
大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呢?”
许山闭上眼,缓缓道:“咱们已经敲醒了王家,接下来就看慕容晓晓自己的了。”
“她既然能把那张文书送出来,就该想明白后面这步棋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