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驿馆附近随便找了一家街边的小酒馆。
酒馆里面光线暗沉,几张旧木桌被擦得油光发亮,墙角堆着几只空酒坛。
灶台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冒出来的热气带着肉香和葱姜的味道,在秋末凉下来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店里只有一桌,几个看着像是王家士卒的汉子正在喝酒
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从灶间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客官坐,吃点什么?”
“来几盘下酒菜,再来一壶好酒!”
大牛喊了一嗓子。
三人拣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窗纸糊得厚,透进来的光被滤了一层,在桌面上铺成一片暖黄。
店家的女儿很快端上来几碟小菜。
一碟卤花生、一碟凉拌黄瓜、一碟切好的酱牛肉,又搬了一坛子黄酒搁在桌面上。
坛口封着红布,解开布条的时候一股醇厚的酒香散出来。
“客观慢用。”
小姑娘朝他们微微一笑,随后转身离去。
大牛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端起来灌了一口,咂了咂嘴又放下:“这酒不行,比不上咱们北疆的神仙醉,那个喝下去才是真够劲。”
许山也倒了一碗慢慢喝着:“神仙醉那东西酿法特殊,味道自然不是这些土法酿出来酿出来的烧酒能比的,凑合着喝吧。”
吕方端着小碗慢悠悠地抿着,目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往街面上瞟了一眼,又收回来后说道:“公子,你说魏将军那边得多久才能准备好?”
“北疆四镇的粮草、兵器、马匹一直都在囤着。”
许山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魏山虎跟了我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动。”
三人正说着话,隔壁桌忽然传来一阵粗野的吵闹声。
那几个王家士卒喝得醉醺醺的,为首的络腮胡壮汉在店家女儿经过的时候,一巴掌拍在了她的屁股上。
“嘿,手感还挺好。”
同桌的几个士卒都是哈哈一笑。
小姑娘一脸羞怒地瞪了络腮胡壮汉一眼,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清脆。
络腮胡恼羞成怒,当即站起身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候,店家连忙冲了过来,将自家闺女护在身后,一脸赔笑地对络腮胡壮汉说道:“军爷息怒,我这闺女不懂事,您多担待。”
“今天的酒钱就算是我清了。”
络腮胡子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店家笑着点点头,就要拉着自家闺女离开。
“等等!”
络腮胡子瞪了店家一眼去,“这个月该交的孝敬银子呢?别让老子再说第二遍!”
店家的脸色变了变,搓着手走上前去,从围裙底下的裤腰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双手递了过去。
“军爷,小店这个月生意不好,实在是...您看这点...”
络腮胡子接过银子掂了一下,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啐了一口。
“打发叫花子呢?这点碎银能顶什么用?”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将银子揣进了怀中。
店家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连声道:“军爷息怒、军爷息怒,小老儿再凑凑...”
他转身就要往灶间走,络腮胡子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店家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后仰过去,脑袋险些磕在桌角上。
小姑娘上前要去扶,被几个嬉皮笑脸的士卒拦了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
“住手!”
“......”
听着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许山的筷子停住了。
他偏了一下头,朝大牛和吕方使了个眼色。
两人当即会意,几乎同时站起来。
大牛快步上前,伸手捏住了络腮胡子揪着店家后领的那只手腕,力道不大,但指节嵌进了对方的脉门位置。
络腮胡子的手一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干什么?”
络腮胡子瞪着眼看向大牛,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桌上的刀柄,“老子是王家的兵,你敢对老子动手?”
大牛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店家年纪大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其他几个士卒围了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络腮胡子挣了一下没挣开大牛的手,恼羞成怒之下用另一只手去抽刀。
吕方见状,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络腮胡子被打了一个趔趄,瘫坐在地。
见到这一幕,其他几个士卒当即拔刀冲了上来。
但他们几个怎么会是大牛和吕方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被打趴在地。
那个络腮胡壮汉见势不对,趁着没人注意,赶紧站起身来,一缩身子跟着钻出了门帘,朝着城门方向溜了。
许山正低头重新倒酒,余光瞥见那身影一闪,眉头微微一皱。
“吕方,你去看看。”
吕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络腮胡壮汉已经跑出十几步了。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追了上去。
大牛要跟,许山拦了一下。
“让他一个人去,你去反而惹眼。”
“先把这些碍眼东西扔出去。”
大牛应了一声,将正在地上哀嚎的几个士卒全都扔出了酒馆。
......
吕方追着络腮胡壮汉跑过两条街。
那壮汉看着块头大但跑得贼快,在巷子里钻来钻去的,像条滑手的泥鳅。
吕方几次差点抓住他的后领都被他挣开了,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城门方向跑。
快到城门的时候那壮汉忽然拐了一个急弯,冲着城门洞旁边的岗哨跑去,嘴里喊着:“快出来!有人追我!”
但喊着喊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吕方此时也追了上来,绕过弯角的时候猛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城门洞外面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全穿着王府守城兵的制式皮甲。
他们中间站着几个穿着深蓝色盔甲的甲士,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
其中一个人背对着吕方的方向,正弯腰从一个倒地的守城兵卒身上摘下腰牌。
络腮胡壮汉冲到一半也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深蓝盔甲的甲士已经两步跨到他面前,直接当头一刀劈了下来。
络腮胡壮汉当场毙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