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帮着外人整谁。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
安建强挺起胸膛说道。
“本职工作？”胡四笑了一声，斜眼看着他。
“你现在的本职工作，是跟着那个姓秦的到处给咱们上眼药？今天查大唐，明天查宏远，后天是不是要把胡总也拉出来遛遛？建强，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从富源出来的人，你身上打着胡总的烙印，你走到哪都洗不掉。”
安建强深吸了一口气。
“四哥，我查的都是该查的问题。设备老化、记录造假、瓦斯抽采泵不装，这些事不是我编出来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你们要是觉得我做错了，那你们说说，我哪一条查错了？”
胡三的脸色沉了下来。
“建强，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三哥，我不是在跟你抬杠，我也是为了矿上的兄弟好，煤矿出事了，别说大家都没钱赚，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啊。”
胡四眯着眼睛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建强，你说得对，大家都是哥们亲戚，人命要紧。可那些设备和记录什么狗屁的，一个月整改，可能吗？你也不帮兄弟们说说话？宽限一下时间？你是不是忘了我大伯还是会长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姓胡的都死了？”
安建强摇了摇头。
“四哥，这我说了不算。而且说实话，一个月已经很宽松了。”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胡三盯着安建强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比不笑还吓人。
“行，建强，你有种。”
他转过身，在店里走了一圈，手在玻璃柜台上摸了一把。
“嫂子，你这店开得挺好啊，位置不错，人流量也大。就是不知道这玻璃够不够结实。”
林芝的脸刷地白了。
安建强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林芝身前。
“三哥，有事冲我来，别动我家里人。”
“冲你来？”胡三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他，“我不是在冲你来吗？我跟你说得好好的，你不听啊，你非要跟我讲道理。行，你文化人，你他妈道理多，我说不过你。但有些事，不是讲道理就能解决的。”
胡四把烟叼在嘴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柜台上。
“建强，这张卡是胡总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不多，就二十万，给你老婆买几件新衣服。你那个技术顾问的事，胡总说可以再商量，条件好谈。”
安建强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动。
“拿回去。”
“你别急着拒绝。”
胡四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你想想清楚，你现在是在跟谁作对。胡总在会宁扎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那个姓秦的就是个过路的，他能待多久？一年，两年？他走了之后，你怎么办？你老婆怎么办？你女儿怎么办？”
安建强身体有些发抖，嘴上仍在拒绝。
“四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想过了你他妈还不识抬举？！”
“砰！”
胡四把烟头一弹，然后一挥手。
后面的人抄着榔头猛地一下砸向安建强旁边柜台，玻璃哗啦哗啦碎裂一地。
林芝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缩在安建强身后，浑身发抖。
紧接着，落地门窗玻璃，柜台里的手机。
一下，两下，三下……
都被砸了个稀碎。
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没人敢报警，也没人敢说什么，都像没看见一样，赶紧绕着走远了。
砸完了，胡三把榔头往肩膀上一扛，看着安建强，笑着说道：
“建强，对不起了，兄弟一时没克制住脾气。不过呢，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你也不要太生气上火。今儿兄弟们就是给你提个醒。下次再来，就不是砸玻璃了。”
他拍了拍安建强的脑袋，然后又礼貌跟林芝道歉。
“嫂子，对不住了，改天让人来给你安新的。”
说完，转身上车。
SUV轰的一声开走了。
店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玻璃。
林芝蹲在地上，捂着嘴哭，浑身抖得厉害。
安建强站在那里，手还在抖。
他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手机碎片，弯腰捡起一个，屏幕碎了，后盖裂了，里面的电路板都露了出来。
他把地上的手机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建强……”
林芝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你看见了吧？你看见他们是什么人了吧？你还要跟着那个秦市长吗？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们娘俩出事，你才肯收手？”
安建强没有回答，继续捡手机。
“你别捡了！”
林芝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肉里。
“你听见没有！别捡了！这个店我不开了！我们走吧！离开会宁！去哪都行！求求你了建强，我怕，我真的怕……”
幸好安安上学去了没在店里。
下次，他们会不会动安安？
她不敢想。
安建强慢慢直起腰，捧住林芝的脸，擦掉她脸上的泪和玻璃渣划破的一点点血渍。
“芝芝，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别再管了！”
“我不能不管。”
林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建强！”
“你听我说完。我不是不怕。我怕，我刚才手一直在抖。但是芝芝，如果我今天因为害怕就收了他们的钱，那以后呢？以后我的命就是他们的，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那我安建强这辈子还做什么人？”
林芝说不出话，只是哭。
“我是安安的爸爸，我想让她以后能挺直腰杆做人，而不是让她知道她爸爸是个昧着良心收黑钱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
安建强松开手，转过身继续捡手机。
“秦市长说过一句话，我觉得他说得特别对。他说，这世上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勇敢，而是因为他不做就没人做了。”
他直起身。
“我去拿扫帚，把玻璃扫了。你给保险公司打个电话，看看保险能不能保。”
林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后面仓库的背影，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拿起手机，拨了保险公司的号码，电话还没接通，她又挂了。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
“喂？哪位？”
“秦市长，我是林芝，安建强的老婆。”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变了。
“嫂子，你好，什么事？”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哭腔。
“秦市长，我想问问你，你那个技术顾问的事，到底算不算数？你是不是真的能把我老公从这件事里捞出来？”
秦烈突然紧张起来。
“嫂子，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们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芝没回答，眼泪又掉下来了。
“秦市长，我们一家人的命，都在你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