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再次来到万嘉禾办公室。
万嘉禾正在关门打电话。
市委办主任徐凌淼笑着有些抱歉地说道:“市长,书记这边比较忙,他心情不太好,您有什么事,最好还是改天再来。”
他猜到秦烈为什么而来,在心里也是持反对态度的。
秦烈一脸忧心忡忡。
“我的事关系重大,影响到会宁的发展,书记忙不要紧,我可以等。”
秦烈摆出一副不见面不罢休的态度。
徐凌淼没辙,尴尬地笑了笑。
“那市长,您坐我办公室喝杯茶吧,站这里太辛苦了,等书记这边空出来,您再过来。”
“不必麻烦,我就站这儿等就行,我年轻不怕站。”
秦烈一动不动,就堵门站着。
徐凌淼没辙了,只得说道:
“市长,您喝咖啡还是茶,我去安排。”
“不用。”
秦烈摆手。
想了想,他又说道:
“有没有速效救心丸什么的?”
徐凌淼一愣。
“啊?”
秦烈笑了笑,“啊,我不是说我要,就是建议你这边最好常备一下,应该有人会用到。”
“有,应该是有,我这就去看看。”
徐凌淼虽然有点呆,但听话。
他转头就去找药去了。
秦烈就站着门外说话,万嘉禾早就听见了。
他打完电话,沉着脸说道:
“进来。”
秦烈走进去,万嘉禾面前的烟灰缸快满了,屋里乌烟瘴气的。
“你怎么又来了?”
万嘉禾烦躁地问道。
秦烈没着急说,反而坐到沙发上。
“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火急火燎见我?”
万嘉禾沉不住气了。
秦烈开门见山。
“书记,方书记那边有进展了。金源煤矿的原始财务凭证找到了,在江东郊区一个仓库里。经侦支队今天下午突击搜查,凭证基本完整。”
“有几笔资金的流向已经查实,跟审计报告对得上。方书记建议尽快对孔令奇采取强制措施,需要您签字。”
万嘉禾哼了一声。
“秦市长现在连纪委的事都管,惠忠同志不会自己跟我汇报吗?”
秦烈笑了笑,“这不按照程序,孔令奇这个副市长是政府的人嘛,所以先跟我通了气。”
“但书记您有意让他接常务副市长,进常委班子的,作为重点培养的县级干部,怎么能随意采取强制措施呢?还得看书记您的意思。”
听完秦烈的话,万嘉禾怒气更盛。
他忍着气喝了一口茶,差点被烫死。
可还得强装镇定。
他把茶杯放回去,清了清嗓子说道:
“秦市长,这件事我不反对按程序办。但你应该知道,对一名副处级干部采取强制措施,不是纪委一家说了算的事。需要市委主要领导会签,还要报江东市委组织部备案。这里面涉及的深层次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方书记那边说,证据已经够立案了,符合采取强制措施的条件。程序上的事,只要您这边签了字,剩下的事他来协调。”
万嘉禾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着。
“小秦啊,你还年轻,有些事光看程序是不够的。孔令奇在会宁干了这么多年,底下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他分管工业这些年,跟多少企业打过交道?”
“这时候把他一棍子打死,那些企业会不会人心惶惶?会不会对咱们会宁的投资环境有所顾虑?年底了,维稳压力这么大,会宁有几千上万名矿工,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考虑过。但正因为年底了,才不能拖。如果孔令奇的问题拖到年后,那这笔账就算不清了。”
“金源煤矿、宏达煤业、向阳煤矿,这些企业背后牵扯的资金不是小数目。方书记那边已经查到,孔令奇的远房侄女个人账户里,有一笔三十万来自金源煤矿的转账。这笔钱是去年年底转进去的,时间点跟那笔专项资金拨付的时间完全吻合。”
万嘉禾深呼吸一口气。
“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但年底动他,影响不好。我的意见是,先把证据封存,等春节后再说。”
“春节后?万书记,孔令奇的老婆钱金花昨天下午到了江东,先见了刘武强,又去了一个别墅区。那个别墅区里有一栋别墅的产权登记在王春来名下。”
“您知道王春来吗?王春来是向阳煤矿的法人代表。而停在王春来院子里的那辆奥迪A8,是白冰的车。”
万嘉禾恍若晴天霹雳一般,愣住了。
“白冰?”
“对,市委宣传部长白冰,以前她是电视台台长吧?”
秦烈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目前并不清楚白冰和王春来之间的关系。但她的车确实停在了王春来的院子里。至于她本人当时在不在别墅里,那咱就不清楚了。这件事,如果顺着查下去,可能会牵出一些超出我们预期的东西,当然得听您的意见。”
万嘉禾感觉心在滴血。
他捂着胸口问道:
“秦市长,你这是在暗示我,向阳煤矿背后有白冰?”
秦烈摇头。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孔令奇的问题如果拖到春节后,相关的证据可能就不在了。金源煤矿的凭证之所以能找到,也有运气原因。如果再晚一天,那些凭证可能已经变成了纸浆。”
万嘉禾声音有些发冷。
“你的意思是,春节前必须办?”
“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如果我说不呢?”
万嘉禾脸色阴沉,彻底收敛了笑容。
秦烈挑挑眉,站起身。
把一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
万嘉禾看到照片,脑袋嗡地一下,这一瞬间,心脏仿佛骤停!
照片里赫然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捆十万元钞票。
背景里的办公桌和眼前这张桌子一模一样!
秦烈的声音轻飘飘的。
“呀,这桌子有点眼熟呢。”
万嘉禾嘴唇抽动着,急促地呼吸着空气。
“这,这是什么?”
秦烈疑惑道:“我也是纳闷呢,这上面写着‘万书记亲启’,不知道是啥意思。万书记,哪个万书记呢?”
万这个姓氏可不多,当书记的就更少了。
还有照片同款桌子,这是啥玩意?!
“秦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万嘉禾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锐利。
秦烈眨眨眼,“不知道万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万嘉禾气得想杀人。
但他的表现实在是过激了。
他抑制住怒气,咬牙说道:
“秦市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这是有人恶意诬陷,想要毁了我!”
秦烈笑了笑。
“我也这么认为,万书记高风亮节、克己奉公,怎么可能被富源煤矿十万块就收买了?”
听到“富源煤矿”四个字,万嘉禾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克制不住。
这还没完,秦烈意有所指说道:
“这是在毛翠山用生命留下的优盘里发现的,我觉得应该不是真的,估计是富源煤矿想要拉您下水,恶意构陷的。”
万嘉禾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秦烈同志,你打算怎么做?”
秦烈正色道:“本来涉及到领导干部经济问题的事,我应该交给纪委处理的,但是吧,因为这是您的事,您又刚挨了处分,我实在故意不去,就把优盘的内容删掉了,把照片拿来给您看看,这事儿还得听听您的意见。”
万嘉禾死死盯着秦烈,那表情活脱脱的像是要咬人。
秦烈忍不住想笑。
老万,你倒是再装下去啊?
半晌,万嘉禾什么也没说,拿出签字笔,问道:
“你要签字的材料呢?拿来。”
秦烈不紧不慢打开文件袋,递给万嘉禾。
万嘉禾提笔就签字。
签完字,人好像也沧桑了几分。
“照片是子虚乌有的,没有根据的事,就别乱说了。”
秦烈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对,书记您说得对,网上那些谣言也都是子虚乌有的,您也别往心里去。”
万嘉禾恨恨地说道:
“我会跟宣传部和公安局说的,删掉那些不实信息。”
秦烈笑了。
“是啊,煤业集团都还没成立,就说我个人要牟利,我能牟什么利?怎么看搞改革都是亏钱的。”
他为难地叹口气。
“书记,这年头想干点实事太难了,处处都是阻力,你说是不?”
万嘉禾握紧拳头,咬牙说道:
“市委这边会全力支持你的意见,但上面什么态度,就说不准了。”
“只要书记您支持我,那就够了。”
秦烈收起文件,笑着告辞。
“那就辛苦书记了,我这边从没见过这张照片,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东西。”
“今天的事,你做得不错。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先来跟我通个气。不一定每次都要拿到常委会上去,党政是一家,咱们要勤沟通。”
“书记您放心,我记住了,我会常来跟您汇报工作的。”
说完,秦烈笑着走出去,还贴心地帮万嘉禾带上门。
徐凌淼一直没走远,秦烈跟他道别后,他赶忙去看万嘉禾。
一进门脸色煞白,人也有些站不稳,大喊道:
“书记!书记!”
“快!快拿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