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进生拒之门外,白如星掉了面子,没了耐心,便嚷嚷着让陈光明立刻关水,给海城开发区来个下马威,逼他们交出明州开发区。
陈光明却不这么想,他笑着说道:“刘备三请诸葛亮,咱们起码也来个‘三顾茅庐’吧?”
贾学春跟着说道,“对,精诚之至,金石为开。”
白如星没办法,答应陪陈光明再来一趟。
但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陈光明三人赶到李进生家门口,只见冰冷的铁锁牢牢扣在门框上,铁将军把门,整栋屋子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居的痕迹。
贾学春见状,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进生的电话,听筒里却一遍遍传来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反复拨打数次,依旧无法接通。
他找到小区物业,物业人员告诉他们,李进生一家人天刚蒙蒙亮就拖着行李箱匆匆出门了,说是外出旅游,具体去向并未细说。
“这家伙,分明是故意躲着我们!”贾学春闻言,顿时又气又无奈,语气里满是憋屈。
一旁的白如星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冷光,“他以为躲出去就能了事?简直痴心妄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作罢。”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叫李进生,本市户籍,立刻核实他今日的出行轨迹、乘坐交通工具以及目的地,尽快给我回复。”
很快,对方回复道:“白书记,李进生坐今天最早的高铁,从海城火车站出发,目的地是省城。”
“省城!”
陈光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立刻明白,李进生是躲到儿子李天赐那里了!
李天赐任职于审计署驻东海省特派办,李进生躲得远远的,也不怕陈光明他们上门了!。
“省城?”
贾学春也念叨着这两个字,眉头皱起,“手机也关了,这是铁了心要躲我们。”
白如星现在是又气又恨,尤明亮看不起他,因为尤明亮是市委常委,你李进生一个退休的老干部,竟然也敢躲着我!
突然间,他想出一个办法!
白如星在纪委办案时,遇到死不抵赖的腐败分子,他常用的一招,就是“诈”!
比方,许多腐败分子都有个日记本,专门记录谁送了多少钱,在办案中,白如星找不到本子,他就要找个差不多的本子,关键时刻往桌上一拍,腐败分子以为找到了证据,防线立刻崩塌,老实交代。
白如星决定,根据复印件,造一份以假乱真的合同出来!
白如星自信满满地道:“陈县长,你不必着急,原件的事情,我自有办法找到。”
“我找到原件后,下午咱们就去再会尤书记!”
陈光明闻言,瞬间侧目看向他,连声追问:“哦?白副书记有什么办法?不妨直说。”
白如星话音刚落,正要开口细说,心底却猛地警觉起来。
这是他独家谋划的底牌,属于绝对的个人机密,万万不能轻易透露给旁人。官场之中,人心难测,利益交织,今日他将制胜手段告知陈光明,来日若是陈光明也用同样的手段反过来对付自己,怎么办?
权衡利弊之后,他立刻收敛了嘴边的话语,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这个嘛……暂时先保密。陈县长只管安心等候,静候我的好消息即可。”
看着白如星讳莫如深、一脸笃定神秘的模样,陈光明心知对方不愿多谈,便十分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但回到办公室后,陈光明立刻叫来林淑辉,让她注意,看白如星究竟打算用什么办法找到合同“原件”。
林淑辉很快就来汇报了:“陈县长,白副书记让我找十五年前的县委办专用信纸,还有当时的老印章......”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
对方根本找不到遗失的原始文件,而是打算凭借十五年前的老旧信纸、复刻的官方印章,依托手中现有的复印件,伪造一份足以以假乱真、毫无破绽的原始文件。
不得不说,这个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如今李进生刻意避事、远赴省城,手机关机、音讯全无,彻底切断了与本地的所有联系,也彻底隔断了他和尤明亮的沟通渠道。
等到明日双方正式谈判对峙之时,白如星只要当众亮出这份盖着老旧官方印章、格式完全贴合当年制式的“原始文件”,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此时李进生联系不上,将这份以假乱真的合同往尤明亮眼前一放,尤明亮你敢说这不是真的?
你要非说这不是真的,那你就拿出真的来啊?
你要拿不出来,那我这个就是真的,我便可以依据合同,断掉你们的水,逼你们让出明州开发区。
到时候尤明亮只能被动认可文件内容,接受既定结果。
陈光明心中暗自赞叹,难怪白如星能在纪委深耕多年,稳稳坐到副书记的位置,这份心思通透、审时度势、钻营算计的能力,确实远超常人,步步棋都走得精准毒辣。
陈光明抬眼看向林淑辉,吩咐道:“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即可,全程高度保密,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接下来全力配合白副书记的安排,他需要什么、你就配合什么,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林淑辉点头应下,又提醒道,“对了陈县长,全县抗旱调度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参会人员已经全部就位,咱们该过去了。”
陈光明这才从官场博弈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想起连日来严峻的旱情,神色微微一凛,即刻起身前往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内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压抑。县农业局、气象局、水利局等各县直部门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下辖所有乡镇的镇长、乡长整齐落座,人人面色紧绷,眉宇间都挂着浓浓的焦灼。
农业局长通报完全县各乡镇的最新旱情数据,一张张详实的受灾图表铺展开来,农田干裂、作物枯萎的情况触目惊心。
话音刚刚落下,台下的乡镇负责人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起身发言,焦急的声音此起彼伏。
“县长,我们镇的情况太严峻了!地里的玉米、大豆整片整片蔫了叶,秸秆干枯发黄,表层土壤干裂得坚硬,手指头用力戳都戳不进去。现在村民天天堵在村委会、镇政府门口追问什么时候人工降雨,家家户户的庄稼都快枯死了,大家实在熬不住了!”一位偏远乡镇的镇长率先起身,语气急切又无奈。
紧接着,另一位乡长立刻附和,“是啊陈县长!再拖下去,田里的庄稼肯定会大面积减产、绝收,损失无法估量,恳请县里尽快安排人工降雨作业!”
“现在老百姓的期望值拉满了,全村老少唯一的盼头就是一场雨救苗,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人工降雨上,再不下雨,群众的情绪也要稳不住了!”
几位乡镇负责人接连插话,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民生疾苦,纷纷恳请县委县政府抓紧组织实施人工降雨,全力抗旱保苗。
满场的恳切诉求,声声入耳,让陈光明心头沉甸甸的。人工降雨这四个字,此刻成了所有基层干部、全县百姓唯一的希望。
陈光明的目光转向县气象局王局长,“目前干旱已经持续多日,全县农田大面积受灾,各乡镇、群众都盼雨心切。你从专业角度评估一下,现在的天气条件,能不能立刻开展人工降雨作业?”
王局长闻言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前方显示屏前,指着屏幕上清晰的实时卫星云图、水汽监测数据和风力气象报表,开始汇报:
“县长,各位领导,从当前监测数据来看,过境云层确实满足基础作业条件,能够实施人工增雨,催化后可以降下雨水。”
“但短板也很明显,本次云层整体厚度一般,水汽含量严重不足,储备量十分有限,催化后形成的降雨强度偏小,整体只能形成一场普通小雨,持续时间短、覆盖范围窄。”
“能不能缓解旱情?”陈光明追问。
王局长耐心细致地进一步解释:“这场小雨落地之后,只能微微打湿地表薄薄一层土壤,雨水根本来不及渗透深入土层,完全触碰不到农作物的根系层。”
“目前我县是深层土壤重度缺墒,这场雨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核心问题,对大面积受旱农田的救苗效果微乎其微。而且云层移动速度快,降雨转瞬即逝,综合来看,本次人工降雨的抗旱实效极低,作业性价比很差。”
一番专业且直白的分析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焦灼的氛围瞬间沉寂,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陈光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头沉吟良久。他心里清楚王局长的专业判断完全属实,从抗旱实效来说,这次作业确实毫无必要。
可他更明白,连日来烈日暴晒、久旱无雨,农户们日日守在田间,翘首以盼雨水,心底的期盼早已积攒到顶点。比起实际抗旱效果,当下更需要安抚的是民心、稳住群众的情绪。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坚定地说道:“民生无小事,眼下全县百姓人心惶惶、盼雨若渴,哪怕只是一场小雨,无法彻底解旱,也能给老百姓一份慰藉、一份希望,稳住大家的心态。”
话音落下,他当即果断拍板定调:“就按照现有条件,立刻组织开展本次人工降雨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