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指示道:
“由气象局牵头,第一时间对接空管部门协调空域,快速调配作业人员、火箭弹物资,各相关部门、各乡镇全力配合落地。“
”各乡镇要提前通知各村,如实告知群众本次雨势偏小、效果有限,让大家做好心理预期,不要过度期待。“
”后续气象局务必24小时紧盯天气动态,一旦捕捉到优质厚云层、理想云系,第一时间抢抓时机开展大规模作业,全力攻坚抗旱保苗。”
“明白!我们立刻统筹部署,落实各项准备工作!”王局长连忙应声,随即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地补充道,“县长,人工降雨作业还需要财政经费支持,我跟您汇报一下具体费用。”
“空管部门虽不收取作业费,但空域调度、航线协调需要支付服务费,单次费用约五六千元;再加上火箭弹采购、物资运输、作业人员人工费等,这次人工降雨的综合总成本在三万多元......”
陈光明毫不犹豫,语气干脆利落地道:“只要能降下雨水、安抚民心,经费不是问题!财政这边全力保障,要钱给钱、要物资给物资,务必尽快落地作业!”
“争取今天,就把雨打下来!”
会议结束,陈光明单独留下了王局长,问道:“未来几天有没有机会迎来大范围、高强度的降雨?最好是能够彻底补足明州水库库容,把水库彻底蓄满的大雨。”
看着王局长为难的神态,陈光明道:“你扎实说,不要吹牛,也不要隐瞒。”
王局长立刻打开最新的中长期天气预报图谱,仔细比对分析一番。
“县长,一周后,还有一次降水云团,但普通的火箭人工增雨,绝对打不出大规模暴雨。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三飞机开展规模化人工增雨,凭借机载设备大范围催化水汽,才有可能大幅提升雨量,实现蓄水目标。”
“飞机人工增雨……”
陈光明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脑海中快速推演全盘计划,一个周全的计策渐渐在心底成型。
“用飞机人工降雨,可靠性怎么样?”
“差别可大了!”王局长眉飞色舞地道:“飞机比火箭多打出15%的雨量;成功率高出四分之一!”
“飞机搞一次,相当于打1000多发火箭弹!可以影响 2万平方公里,而一枚火箭只能覆盖几十平方公里。”
“这么说,如果用飞机降雨的话,只需一场大雨,就有可能把明州水库填满?”
“填不满,也差不多!”王局长又道,“只是,一次飞机降雨,在空中飞上四个小时,就得四十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陈光明斩钉截铁地道,“你先做预案,联系飞机、空管!别说四十万,就是一百四十万,只要能帮助老百姓抗旱,咱也要做!”
王建军住院,一下子花四五十万,陈光明知道,应该和宋丽打个招呼。
陈光明推门而入时,恰巧看到白如星也在。
见到陈光明进来,白如星又提起了给开发区断水的事:“陈县长,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立刻关停供水,断掉海城开发区的用水,给他们施加点压力、敲敲警钟!”
“只要断了他们的生产生活用水,开发区运转受阻、群众生活受影响,他们必然会主动妥协,乖乖把侵占的明州开发区地块还给我们!”
白如星语气坚决,步步紧逼。
陈光明打心底却并不认同这个激进的方案。
断水看似是最快施压的手段,实则弊端极大,一旦贸然停水,会直接扰乱海城开发区企业的正常生产、数万群众的日常生活,极易引发舆情问题和民生矛盾,得不偿失。能和平协商解决争端,才是最优解。
更何况,通过刚才与王局长的谈话,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思路。
陈光明笑着说道:“白副书记,你不是说有办法找到原始协议吗?”
白如星挥了挥手中一份文件,不满地道,“我当然找到了。”
“既然有底牌在手,我们不如带着这份关键文件,再去和尤书记沟通协商。有原件作为依据,有理有据,说不定尤书记会直接秉公办理,同意我们的诉求,无需走到断水施压这一步。”
白如星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好,那就再走一趟。只是我把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这份协议不起作用,那后续可就要靠陈县长你大显身手了。”
“行,那咱们下午就去。”
白如星走后,宋丽带着几分疑惑,低声询问:“如果这次协商不成,你真的打算断海城开发区的水?”
陈光明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浅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不会真的断水,断水是下下策,弊端太多。那样的话,不成了我们要挟海城开发区了嘛!”
宋丽眉眼间满是不解:“你打算怎么办?”
陈光明缓缓道出自己的全盘计划,“老百姓的果园、庄稼再不浇,就要死掉了,我要放水浇灌果园、庄稼!”
“水库水位快速下降,海城开发区那边必然会心生恐慌,担心后续供水不足......”
宋丽依旧顾虑重重,皱眉问道:“可如果大规模放水灌溉,水库蓄水大幅减少,若是没有水源供应海城开发区,你要怎么向上级交代?”
陈光明目光望向窗外的天际,眼底满是笃定:“一周之后,会有一次大规模降雨天气。到时候申请飞机开展人工增雨,抢抓天时,彻底补足明州水库库容,把水库重新蓄满,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明州县这次的人工降雨,并不如意。
气象局的工作人员忙活了大半天,接连发射了好几枚增雨火箭弹,黑压压的云层总算勉强挤出了一点水汽,天空飘起了丝丝缕缕的小雨。
雨丝细得像针线,落在干涸的土地上,连地皮都没打湿透彻,就那么勉勉强强下了一个小时,风一吹,云散雨停。
陈光明和白如星还未出明州界,天就放睛了。
陈光明吩咐司机停车,他找到一根木棍,在路边的庄稼地里捅了捅,发现半尺以下,便是干土,根本没有解决旱情。
陈光明把棍子扔得远远的,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烦躁。他点着一支烟,看着半死不活的庄稼,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大半,烟灰落到裤子上,他都浑然不觉。
他心里清楚,再拖下去,全县的庄稼、果树全都要枯死,老百姓一年的收成就要彻底泡汤。
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今天不管和海城开发区谈出什么结果,不管对方态度多强硬,水库的水,必须放!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州县百姓颗粒无收!
和上次登门吃闭门羹不同,这次尤明亮倒是没故意刁难,没让他们在门外干等,一行人刚到没多久,就被请进了会议室。
没过几分钟,尤明亮推门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的陈光明和白如星,气场十足。
沉默两秒,尤明亮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随意:“两位,今天过来,说明州县那边是考虑清楚了?”
白如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灼,还是打算先好好沟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尤书记,我们真心希望您能多站在我们明州县的立场体谅体谅。明州本身就是底子薄的穷县,好不容易咬牙拼出一个开发区,一路走来有多难,外人根本不清楚……”
话还没说完,就被尤明亮不耐烦地打断。
“行了,别在我跟前哭穷卖惨。”
尤明亮随手掏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深吸一大口,醇厚的烟雾从他鼻孔缓缓喷出,笼罩着他略显倨傲的脸庞。
“谁不知道明州开发区欠了一屁股外债?不过说到底,只要我们海城这边出手妥善处置,这点烂摊子,根本不算事。”
他抬眼,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和轻蔑,直直看向两人:“你们这点心思,太浅了,太小看我尤明亮了,根本拿捏不住我。”
话音落下,他语气陡然强硬几分:“实话告诉你们,要是你们不肯答应我们的条件,你们引以为傲的明州开发区,我有的是办法收拾!”
“大不了把这片地方彻底清空,当成一片废墟,我花点资金全部推平拆掉,直接拿来开发房地产!照样能盈利!”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白如星当场脸色铁青,心头怒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心里又气又急,暗自咬牙:他马上就要接任县长,正是关键时候,满心想着好好发展明州、盘活开发区,结果尤明亮居然要直接把开发区毁掉,这不是存心断他的路、毁明州的根基吗?
“尤书记!”白如星强行压着怒火,“明州开发区如今已然成型,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心血,您不可能真的做出这种糟蹋地方、糟蹋心血的事!”
尤明亮闻言,当场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又强势:“不可能?白副书记,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不敢?”
他随手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陡然提高音量,气场全开:“我们开发区的人,向来敢闯敢拼、敢为天下先,在我这儿,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事!”
“你这根本是蛮干!好好的产业园区,就这么毁掉,太可惜了!”白如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调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眼看就要争执起来。
一旁的陈光明见状,连忙伸手拉住情绪激动的白如星,示意他冷静,别把关系彻底闹僵。
随后他看向尤明亮,语气非常诚恳,“尤书记,大家邻里一场,海城和明州相邻多年,这么多年来,明州的水库一直无偿、稳定地给海城供水,从来没有断过大家的生产生活用水。还请您看在这份多年的情分上,体谅体谅我们明州现在的绝境。”
谁知这番退让和求情,只换来尤明亮一声冰冷的冷笑。
“哦?照你这么说,你们是打算空手套白狼,直接白嫖?”
尤明亮挑眉,语气嘲讽又犀利:“一分代价不想付出,白白拿走一个国家级开发区的红利?陈书记,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绝对不可能!”
对方油盐不进、步步紧逼,彻底堵死了协商的路,陈光明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没了之前的缓和姿态。
他语气沉重,字字清晰地开口:“尤书记,我们不瞒你,昨天监测到我县上空有云层聚集,我们第一时间就开展了人工降雨作业。但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没能缓解持续的旱情。”
“现在明州县全域干旱,田里的庄稼、山上的果树大片大片枯黄、枯死,再没有水源灌溉,今年全县就会绝收。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只能开闸放水抗旱。”
尤明亮神色淡淡,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和压迫:“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气场强势地追问:“我问你们,你们找到当年我签字的那份协议原件了吗?”
“如果拿不出所谓的供水协议,那你们私自开闸放水,就是恶意破坏我们海城开发区的生产生活秩序。到时候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一切后果,全部由你们明州县全权承担!”
面对他的施压,白如星不再隐忍,神色坚定地往前坐了坐,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页略显陈旧的纸张,“啪”的一声,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尤书记,协议,我们找到了。”
白如星语气沉稳:“这份协议一直保存在老书记李进生手里,这么多年过去,李书记一直妥善保管,纸张和字迹都保存得十分完整,完好无损。”
看到桌上的老旧协议,尤明亮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僵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协议,低头仔细端详。纸面带着岁月泛黄的痕迹,是多年前的老旧纸张,上面是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印的字迹,清晰工整,没有半点模糊。
最关键的是,协议末尾,他当年亲手签下的名字、还有明州县人民政府的鲜红公章,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看着绝对真实。
这一刻,尤明亮心里瞬间炸开了锅,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李进生这个老狐狸!
之前李进生明明特意打电话告诉他,这份协议绝对不会外泄,为了不让陈光明拿着协议找麻烦,他特意外出躲避几天,让自己放心应对。
结果倒好,他前脚刚暂时避开、放松警惕,后脚李进生就把协议交了出去,让明州县拿着底牌找上门来!
又气又恼的尤明亮立刻掏出手机,连续拨打李进生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打不通,彻底联系不上!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尤明亮狠狠攥紧手机,重重一拍桌面,手机被他狠狠拍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几分。
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再次拿起那份协议,死死盯着上面的内容,一遍又一遍仔细翻看。
几秒后,他紧绷的脸庞忽然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色,眼神里的戾气褪去,多了几分玩味。
他把协议凑到眼前,眯着眼睛,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看了足足好几分钟。
待到彻底看明白之后,尤明亮缓缓放下手中的协议,忽然仰头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份协议,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