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个碎片化身同时拔剑。
灰色的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张凡画的那道线上。
线没有断。
混沌双色在圈上流转，黑色和银色交缠成一道流动的屏障。
灰色剑意撞上来的一瞬间就被分开了，存在归存在，虚无归虚无。
线左边是完整的青石板，线右边被侵蚀成了一片灰白。
寂灭之主分身的血瞳在穹顶裂缝后微微收缩。
“划界之剑。”他的声音没有波澜，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初当年画歪了三寸，你画的这条就一定是直的？”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张凡单手握着插在地上的墨剑剑柄，混沌双色从剑身上源源不断地灌入地面的圆圈。
线在维持，但外面的碎片化身并没有停手。
第一波剑意被挡下，第二波紧跟着就到了。
上千个碎片化身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步调完全一致，像一个人分成了上千个影子。
他们手中的灰色长剑齐齐举起，剑尖对准了圆圈正中心。
“你挡得住剑意，挡得住剑锋吗？”穹顶上的血瞳盯着张凡。
张凡没有回答。他左手伸向腰间，摘下了原配剑鞘。
剑鞘入手的瞬间，墨剑剑身上的混沌双色猛地震颤了一下。
初的原配剑鞘，封了寂灭之主一条手臂整整一个纪元。
剑鞘内部的空间法则虽然已经在封印转移后空了。
但剑鞘本身的材质对寂灭本源有天然的克制。
他把剑鞘往地上一插，剑鞘入石三分，立在圆圈的正中心。
一道青色的光从剑鞘口喷薄而出，和地面上混沌双色画的圈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立体的屏障。
青色是初的本源残留，黑色和银色是墨剑的存在与虚无之分。
三色交织，把整座气运大殿的气运池罩得严严实实。
穹顶上的血瞳骤然放大。
“这把剑鞘……你把它也带来了。”
“你怕它。”张凡盯着那只血瞳。
寂灭之主的分身没有否认。他当然怕。
这把剑鞘封了他的手臂封了整整一个纪元。
手臂上的寂灭本源在封印转移后被化了个干净。
但剑鞘本身的材质，内部的封印纹路，初亲手刻下的每一道剑痕，全都是针对他的。
第二波剑锋落下。
上千柄灰色长剑同时劈在屏障上。
屏障纹丝不动。
张凡站在屏障内，单手握着墨剑剑柄，看着穹顶上那只血瞳。
“你的碎片化身再多，也是从你本体意志里分出来的。”
“墨剑克你的剑意，剑鞘克你的本源。你让这些碎片冲上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血瞳并没有说话。
但第三波攻击也没有来。
碎片化身停在原地，手中的灰色长剑垂了下去，像一群断了线的木偶。
“你是在拖时间。”血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镇压物解封需要一炷香，现在才过了半炷香而已。”
“你画这道圈，根本不是为了挡住我，而是为了让我分心。”
“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你的圈上，从而忽略圈里面正在发生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张凡，落在了气运池上方那块正在缓慢解封的青铜残片上。
残片上的封印纹路还剩了最后三道。
每一道纹路解开，都伴随着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声，三声之后，第三件镇压物就会彻底激活。
“说到底，你画圈也好，插剑鞘也好，本质上都是在等我主动进攻。”
血瞳的声音反而恢复了平静。
“但是我不急。封印解开的那一刻，碎片就会自动飞出气运池。”
“你挡得住我的剑意，可挡得住碎片自己飞出来吗？”
他话音刚落，最后三道封印纹路中的第一道便解开了。
咔嚓一声，青铜残片上的青色光芒骤然大盛。
残片开始震动，不再只是缓慢旋转，而是剧烈地上下跳动。
它在感应着外面的寂灭气息。
上千个碎片化身同时举剑，剑尖却不再对准圆圈，而是对准了气运池上方的穹顶。
他们不打算攻破屏障，他们要直接轰开大殿的屋顶。
张凡拔剑，而墨剑从地面拔起的瞬间，地上的圆圈便消失了。
他把圆圈收回了剑身上。
混沌双色在剑身上拧成了一条线，黑色和银色于是不再分开。
他不能让碎片从屋顶上落下来，从而打断解封的最后两道纹路。
屋顶一破，残片就会暴露在上千道寂灭剑意之下，而解封过程一旦中断，封印链便会反噬楚月婵。
与其守圈，不如出剑。
血瞳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你终于肯出来了。”
张凡没有回答。他化作一道剑光冲出大殿穹顶，墨剑在头顶画了一道横线。
那线从大殿正上方延伸出去，竟横贯了整座罗峰城的上空。
线画下去的那一刻，上千个碎片化身的灰色长剑同时脱了手。
并不是被震飞的，而根本就是被剥夺的。
寂灭本源凝成的剑，在墨剑的划界之剑面前，竟然连握都握不住。
碎片化身的剑脱手了，但碎片本身却没有消散。
他们同时抬起了头，上千张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地对着张凡。
他们不靠剑了，他们本身就是寂灭本源的凝聚体。
上千个碎片同时张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啸。
那尖啸没有声音，但张凡却感觉到了。
他的命魂在震。
寂灭之主的分身，把上千个碎片化身的意志，集中在了同一个点上，直接冲击张凡的命魂。
这种攻击不通过存在，也不通过虚无。
而是通过碎片与本体之间的意志连接，直接作用于命魂深处。
墨剑固然能分存在与虚无，但意志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意志说到底，是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张凡的命魂上，第五件镇压物骤然亮了一下。
人皇殿殿主秦无极留给他的命魂碎片，正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那块碎片里封着的不只是镇压物，还有秦无极一万年的命魂修为。
碎片在张凡命魂上张开了一道淡金色的屏障，于是把意志冲击稳稳地挡了回去。
秦无极坐化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这碎片你拿着，总有一天用得上。”他说得果然没错。
意志冲击被挡回去的瞬间，碎片化身便同时踉跄了一下。
他们和本体之间的意志连接，就这么被打断了。
于是张凡抓住了这一瞬间的间隙，用墨剑在身前迅速画了一个十字。
横线划界，竖线斩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