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厉无咎什么也没说。
他只点了点头,反手拔出断念剑,然后他转身,径直往东边去了。
龙战见他走得干脆,忙把龙骨剑往肩上一扛,大步追上去。
脚下的碎骨被踩得咔嚓作响。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朝张凡挥了挥手,道:“找到地窟了,记得叫我!”
张凡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慢慢缩成两个点,才收回目光。
他牵起诗瑶的手,往荒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灰色泥土的颜色越深。
土里的骨片也大了,不再是那些需要分辨的小碎片。
而是开始出现完整的肋骨,脊椎骨的轮廓。
而且有很多巨大的骨骼,尺寸夸张到让人心里发毛。
分不清是肋骨还是某种未知生物的肢体。
这些骸骨的表面,都被寂灭侵蚀的坑坑洼洼,用手碰一下就会碎成粉末。
诗瑶把玄黄母镜托在掌心中,镜面朝前,映照出前方十里范围内的灵力分布。
镜面上的画面让她皱了皱眉,道:
“前面有个很大的灵力源,看上去不是活物,像是死物。”
“而且埋在地底很深的地方,体积很大,差不多有半座中央城那么大。”
“是不是地窟的入口?”张凡问。
诗瑶摇头道:“不像,地窟入口应该是往下延伸的通道。”
“这个看上去,倒像是某种太古生物的完整骸骨。”
“而且骨头里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散干净的样子。”
她把镜面偏了一下,对准那个灵力源旁边的一个位置,道:
“但这里有个东西,你看。”
镜面上显示出,灵力源东南方向,大约三里处的一个点。
那个点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周围的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的更黑一些。
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人工雕凿的痕迹。
两人判断那里才是地窟的入口。
等两人赶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才发现那道裂缝,比镜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它从地面往下延伸了至少几十丈。
裂缝的边缘岩石切面极其的平整。
这并不是自然开裂形成的,而是被人用剑一剑劈开的。
劈开这道裂缝的剑意,到现在还残留在岩石的表面。
如果把手指悬在上面,还能感觉到一股锋锐的刺痛感。
张凡把手掌贴在裂缝边缘的岩石上。
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然后睁开眼道:“是初劈的。”
诗瑶低头看着那道幽深的裂缝,道:
“她在这里劈了一剑,然后让人在裂缝下面建了地窟。”
“地窟不是困住太古生物用的,是保护用的。”
“把这些被寂灭本源污染,但还没死透的太古生物封在地底深处。”
“等将来有办法救它们的时候再来打开。”
“现在就是她等的那一天。”
张凡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诗瑶说道:
“你留在上面,用镜光给我指路。”
“如果我下去之后感应不到你的镜光了,你就让龙战和厉无咎过来接应。”
诗瑶点了点头,把玄黄母镜翻转过来,镜面朝下对准裂缝。
一道极亮的镜光从镜面中射了出来,然后笔直的照进裂缝深处。
在黑暗的岩壁上映出了一条通往地底的光路。
她看着张凡沿着光路往下走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完全被黑暗吞没。
……
裂缝底下的空间比张凡预想的大得多。
张凡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苔藓。
咔嚓一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传出去老远。
回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又折了回来,来来回回的响了好几遍才消停。
这里并不是天然洞穴,而是人工开凿的。
四面石壁上全是剑痕,每一道剑痕的弧度和长度都一模一样。
像同一个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石壁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薄膜,摸上去又滑又冷。
用指甲刮一下,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
那是寂灭本源在地底沉积多年之后,形成的侵蚀层。
剑痕上残留的剑意一直在和侵蚀层对抗。
剑意不让侵蚀层扩散,侵蚀层也不让剑意把自己刮掉。
两股力量僵持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然后在石壁上留下了一片片龟裂的纹路。
诗瑶的镜光从裂缝口照了下来,在张凡的脚下铺出了一道光路。
他把墨剑拔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沿着光路往洞穴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就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不大,和旧都祭坛底下那扇青色晶体门的尺寸差不多。
门框上没有刻符文,只在正中间刻了一道剑痕。
剑痕的弧度很眼熟。
张凡把墨剑举起来对照了一下,剑锋和剑痕完全吻合。
他把剑尖抵在剑痕上轻轻的一推,石门便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然后往两侧滑开了。
门后的石室里竟然趴着一只巨大的生物。
它蜷缩在石室色正中央,体型比一头成年龙还要大一圈。
其外形就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全身都覆盖着灰色的甲壳。
甲壳的表面布满了被寂灭侵蚀之后留下的腐蚀坑。
有些坑深到能看见下面的肌肉组织。
它的六条腿全部折断了,断口处被灰色的侵蚀层封死了。
两条前肢原本是镰刀状的捕捉足。
其中一条已经齐根断了,另一条还剩下半截,半截镰刀上全是豁口。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后背。
它后背的背甲,被人用剑劈开了一道极长的裂口。
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裂口边缘的甲壳外翻着,露出里面干涸了很久的内部组织。
那道裂口上的剑意残留,和张凡在裂缝岩壁上感应到的一模一样。
这也是初劈的。
它感应到有人进来,缓缓的抬起了头。
它的头部两侧长着两只极小的复眼。
复眼已经全部灰了,被寂灭侵蚀得失去了光泽。
但它还是用它那双瞎掉的眼睛对准了张凡的方向。
它的触角断了一根,剩下一根微微的颤动,似乎在空气中探测着什么。
触角末端碰到了张凡手中墨剑散发出的剑意波动。
它整个身体忽然僵住了,然后做了一件让张凡没想到的事。
它把半截镰刀状的前肢缩回胸前,低下头,竟然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了出来。
那不是防御姿势,而是臣服。
张凡走到它面前,把左手按在它的头顶上。
青金色的剑意从掌心渗进了巨型螳螂的甲壳,然后沿着体内的经脉往命魂深处探去。
寂灭侵蚀已经渗透了它的全身,肌肉组织、经脉,以及甲壳的内层,全都灰了。
唯独命魂最深处还有一小团极淡的青色光点,那是初当年留下的封印。
封印裹着它最后一丝未被侵蚀的命魂本源,在寂灭本源的包围中撑了一个又一个的纪元。
它早就该死了,是这团封印替它扛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