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剑剑尖上的灰色丝线,在触碰到第一根连接线的瞬间,自动分叉。
化成了一缕极细的灰光,沿着连接线往地脉深处蔓延。
灰光所过之处,连接线一根接一根的断裂,每断一根,本源兽的心脏就跳得更稳一分。
子树树干上就多冒出一颗新的青金色芽苞。
一千八百根连接线,墨剑一剑切下去,断了一百八十根。
剩下的一千六百二十根,分布在更深的地脉层里,需要一层一层的往下切。
张凡握着墨剑沿着骨山石壁往下走。
每走一步墨剑就劈出一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在连接线和心脏的接口上。
灰色丝线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极细的轨迹。
轨迹的尽头,是本源兽心脏上,正在一根接一根脱落的寂灭本源连接线。
一千八百根,张凡从骨山顶一路切到骨山脚,从骨山脚一路切到地脉深处。
切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站在本源兽心脏正前方,不到三丈的位置。
那是一根比其他连接线,粗三倍的寂灭本源主线,从心脏核心往外延伸到地脉最深处。
主线上布满了灰色的晶石纹路,纹路的颜色已经深到发黑了。
这根线存在了七个纪元,是寂灭战场最深处,那条战线残骸的核心。
寂灭副帅跟在张凡的身后,手里握着万象剑。
剑柄上的银白丝线,在靠近本源兽心脏时越来越亮。
他走到张凡的旁边站定,看着眼前那颗半透明的巨大心脏。
心脏上的金色丝线正在缓缓的跳动,每跳一下灰色晶石纹路就往后退一丝。
子树的根须已经扎进了心脏的核心。
根须表面的青金色光芒,正在把灰色晶石纹路里的寂灭本源,一点一点的往外抽。
“最后一根线我来切。”张凡说道。
墨剑剑尖上的灰色丝线,触碰到那根主线,剑身上的黑银双色猛然炸开。
一千八百道极细的灰色丝线,同时从剑尖迸射出来。
在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因果网。
网的中心是那根主线,网的边缘,延伸到本源兽心脏上残留的断口上。
分因果不是一根一根的切,而是一网打尽。
所有残留的因果连接,在同一瞬间被剥离干净了。
本源兽的心脏,在主线断裂的瞬间,猛烈震颤起来。
然后整片苍骸大陆的地脉同时震动。
本源兽的心跳第一次和地脉搏动完全分离,心脏上的金色丝线全部亮了起来。
灰色晶石纹路在金光冲击下,从内到外一层一层的碎裂剥离。
剥离反噬从地脉最深处倒灌上来,那是一股浓度高到凝固的寂灭本源。
从地脉深处沿着子树的根须往上冲,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岩石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寂灭副帅站在地脉裂缝的正下方,双手握住万象剑的剑柄。
他没有用剑招,只是把剑横在身前,用胸口去接,那股从地底喷涌上来的寂灭本源反噬。
反噬撞上他胸口的瞬间,他整个人被冲击力推得往后滑了三丈远。
光脚在岩石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但他没有倒。
他丹田里,那颗已经跌到引气境一重的气运之种,在反噬灌入的瞬间,猛然膨胀。
从米粒大胀到鸡蛋大,表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里透出极淡的金色。
那是他七个纪元之前本来的气运之种的颜色。
他要用气运之种,把寂灭本源反噬全部吸进去,然后种子会碎。
“还有多少。”寂灭副帅咬着牙问。
“三成。”张凡说道。
寂灭副帅握着万象剑的双手在发抖,但剑柄上那根银白丝线纹丝不动。
反噬又灌进来一波,他丹田里的气运之种裂纹,又多了十几道。
裂纹从他丹田,往全身经脉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在往外渗极淡的金光。
那是他的气运之种,最后的生命力,正在被寂灭本源一层一层的碾碎。
三成灌满之后,气运之种会彻底碎裂,他会从引气境跌成凡人,永远不能再修炼。
“两成。”张凡继续道。
寂灭副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在地脉里躺了七个纪元,要是知道出来之后还要受这个罪,当初就不钻进去了。”
“那你当初钻进去是为了什么。”寂灭将军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两根骨头一左一右杵在地上,胸口断掉的肋骨还在往外渗血丝。
寂灭副帅没有回答。
“一成。”张凡沉声道。
最后一波反噬灌进寂灭副帅丹田的瞬间,他体内的气运之种炸成了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被寂灭本源裹着往外冲,冲出经脉冲到了皮肤的表面。
在他身上炸开了一朵一朵极淡的金色光点。
光点落在地上,立刻被子树的根须吸进去,根须表面的青金色光芒,在金光的滋养下又亮了一倍。
他把万象剑从手里松开,剑尖朝下插进了岩石里。
剑柄上那根银白丝线,在气运之种碎裂的瞬间,自行从他的掌心里滑出来。
线头对准了本源兽心脏正中央,那根最粗的金色丝线,然后飞了过去。
银白丝线缠上金色丝线的一瞬间,本源兽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下跳得极为沉重,整个地脉都在震颤。
然后心脏上的金色丝线开始加速跳动。
一颗独立生命的心脏,第一次用自己的节奏跳动。
寂灭副帅靠在岩壁上,全身经脉里的金色光点已经散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
右手掌心那道从掌心裂到手腕的剑痕还在,但边缘不再往外渗寂灭本源,也不再往外渗血。
剑痕结了一层极薄的淡金色痂,痂的纹理和他掌心本来的手纹一模一样。
“凡人。”他把右手合拢握成拳头,感叹道:
“我当了几十万年修士,七个纪元的寂灭副帅,从来没当过凡人。”
“挺好当的。”寂灭将军把两根骨头往地上一杵,说道:
“每天早上起来扫地烧水端茶,晚上躺木板床上闭眼就睡着了。”
“以前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