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领事办公室。
李天策靠在真皮沙发上。
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七八个烟头。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
一个小时十四分钟。
“咔哒。”
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紫坐着轮椅被推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病号服,头上缠满白色绷带,左手打着石膏,脸色因为失血依然苍白。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死里逃生的凌厉。
推轮椅的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大夏驻辰国总领事,韩栋。
门在身后关严,落锁。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倒了两杯温水。
一杯递给陈紫,一杯放在李天策面前的茶几上。
“李先生,久等了。”
韩栋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陈紫女士刚才在密室里,向我们做了一次完整的口供。”
韩栋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简直骇人听闻。”
“里头不仅有李道勋企图零元强吞月辉集团核心专利的霸王协议,更有一份完整的人员关押名单。”
韩栋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
“一千两百四十三名大夏籍员工,被他们以‘税务审查’‘涉嫌商业间谍’等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分散囚禁在辰国七个州的地下看守所里!”
“这是明目张胆的国家级绑架。”
“他们已经把财阀黑道的手段,堂而皇之地搬到了国家台面上!”
李天策弹了弹烟灰。
“证据确凿,你们准备怎么做?”
“走最高级别的官方程序。”韩栋没有任何迟疑,“这份材料,我已经通过加密专线,直传大夏内阁外务总署。”
“十分钟后,大夏将向辰国外交部递交红色极密照会。”
“我们会要求立即释放所有大夏公民。”
“冻结辰国在大夏的部分资产作为反制对冲。”
“同时,公开召见辰国驻夏大使。”
韩栋的语速极快,透着铁血手腕。
李天策吐出一口青烟。
“太慢了。”
韩栋动作一顿。
“李先生,国与国之间的交锋,程序是……”
“你们有你们的程序。。”李天策直接打断他,将手里的半截烟摁灭。
“可照会、抗议、召见大使,这些流程走完,最快也要十几个小时。”
“李道勋不是傻子,他收到风声的第一反应,是销毁核心证据。”
李天策抬起头,黑眸直刺韩栋。
“而林婉,就是最大的证据。”
“等你们的照会发到他们桌上,林婉早变成汉江底的一具无名尸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陈紫坐在轮椅上,死死攥着被角,眼眶发红。
韩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李先生,我明白您的担忧。”
“只要确定林总裁的精确位置,我韩栋就算拼着这身制服不要,今晚也亲自带队,以外交豁免权强行冲进去要人!”
“您知不知道,林总裁现在被转移到了哪里?”韩栋紧紧盯着李天策。
李天策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
毒蛇马两分钟前刚刚更新了一个红点坐标。
李天策手腕一抖,手机贴着光滑的实木桌面滑了过去,稳稳停在韩栋面前。
“就是这。”
韩栋低头。
目光触及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以及下方显示的电子地图标识。
“唰”的一下。
韩栋的脸色剧变。原本的沉稳与铁血,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座椅。
“这……这怎么可能?!”
韩栋失声惊呼,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个红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陈紫察觉到不对,急忙问道:“韩领事,那是什么地方?”
韩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没有回答陈紫,而是抬头看向李天策,声音发涩。
“李先生,您的情报源……准确吗?”
“百分之百。”李天策靠在沙发上。
韩栋无力地闭上眼睛,跌坐回椅子上。
“麻烦大了。”
韩栋扯松了领带,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个坐标,叫碧云山庄,在首京北郊的深山里。”
“这地方有什么特殊?”陈紫追问。
“特殊?”韩栋苦笑一声,“那里是辰国皇室的最高禁区。”
“方圆五公里,驻扎着辰国最精锐的皇家第一近卫师,配备了防空导弹和重装装甲营。”
韩栋一字一顿地抛出最后的事实:
“因为,辰国的老国王,此刻正在碧云山庄里疗养!”
陈紫如遭雷击。
老国王的疗养地!
李道勋居然把林婉,直接转移到了辰国最高权力者、安保级别最恐怖的地方!
那里别说是外交豁免权。
就算是一只鸟飞过去,没有特令也会被打成筛子。
“李道勋这是把林总当成了最核心的绝密资产在保护,同时也是最彻底的软禁!”
陈紫咬牙切齿,“他算准了我们绝对不敢硬闯碧云山庄,硬闯那里,等同于对辰国宣战!”
“他们猜到我们找领事馆求助了!”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韩栋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知道位置,我们必须立刻干涉。”
“我马上越级联系辰国外交大臣,挑明我们已经掌握了林总裁在碧云山庄的情报。”
“施加政治压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李天策摇了摇头。
“没用。”
“李道勋既然敢把人带进去,就吃准了你们进不去,外交电话?”
“他只需要让外交部回复一句‘查无此人’,或者干脆说这是皇室私产,无权干涉,你们能拿他怎么样?”
李天策一针见血。
韩栋语塞。
事实如此。
没有搜查权,没有确凿的物理证据,仅凭一个定位,根本撬不开碧云山庄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婉在那个魔窟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李天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停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首京市漆黑的夜空。
“官方的路子走不通,那就逼他们自己把门打开。”
李天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跨国长途。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先生。”电话那头,传来陆铭沉稳恭敬的声音。
“陆铭。”李天策直接开口,“陆家在大夏最高外务署那边,说得上话吗?”
陆铭愣了一下,随即迅速答道:“回先生,老爷子门生故吏不少,说得上话,您需要办什么事?”
“能联系到国家级的新闻总署吗?”
“能,一个电话的事。”
“好,”李天策声音冷厉,“我一会儿给你发一篇新闻通稿。”
“你动用陆家所有的资源,加上外务署的背书。”
“十分钟内,我要这篇稿子,出现在大夏所有官方媒体的头版头条,并同步推送给全球主流外媒。”
沙发上的韩栋和陈紫都愣住了。
发新闻稿?这个时候发什么稿子?
陆铭没有多问半句:“明白,稿子内容是什么?”
李天策转过身,看着韩栋,一字一顿地说道:
“标题就写:大夏月辉集团总裁林婉女士,应辰国皇室诚挚邀请,于今夜正式抵达碧云山庄,与辰国老国王及王储进行高级别商业国事会晤。”
此话一出。
韩栋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紫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招,简直是偷天换日,绝境翻盘的毒计!
李道勋把林婉藏在碧云山庄,就是仗着那里是禁区,谁也进不去,谁也查不到。
这就是见不得光的黑箱操作。
但李天策直接用大夏官方的背书,把这件事彻底曝光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
你不是藏吗?
我直接昭告天下,我大夏的千亿集团女总裁,现在就在你老国王的床榻边上做客!这是国家级的公开访问!
“高!实在是高!”
韩栋激动得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只要这篇通稿一发,全世界的目光都会盯住碧云山庄。”
“李道勋的暗绑,瞬间变成了明面上的外交接待!”
“到了那一步,林婉总裁不仅绝对安全,李道勋甚至还得捏着鼻子,派最精锐的保镖24小时保护她!”
陈紫也反应了过来,兴奋得声音发颤。
“因为一旦林总在碧云山庄少了一根头发,那就是辰国皇室蓄意谋杀大夏贵宾,这个黑锅,李道勋背不起,老国王更背不起!”
阳谋。
这是避无可避的霸道阳谋。
电话那头的陆铭立刻领会了意图:“先生放心!我马上安排,最多十分钟,全网引爆。”
“去办。”李天策挂断电话。
这只是第一步。
保住林婉的命。
接下来的第二步,才是真正的反杀。
李天策看着韩栋:“你们外务署的照会,压后半个小时,等新闻发酵了,再把大夏员工被囚禁的证据抛出去。”
韩栋郑重点头:“两记重锤,彻底砸碎百花宫的伪装!”
危机暂时解除。
陈紫被医疗队重新推回特护病房。
韩栋也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去紧急协调外务署的行动路线。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天策一人。
他坐回沙发,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局已经布下。
李道勋的死期,进入倒计时。
就在这时。
李天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一串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李天策扫了一眼,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透着极度兴奋与肃杀的男人声音。
“李先生,我是李宰镇。”
辰国二皇子。
“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彻底核实过了,国会那边的底细我也摸清了。”
李宰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股即将掀翻牌桌的狂热。
“明天上午十点。”
“辰国最高国会大厦,将举行针对崔正浩事件的特别质询会。”
李宰镇一字一顿。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我会亲自出面,在全网直播的国会现场,把李道勋的老底,连同白象港的地下魔窟,彻底掀开!”
李天策吐出一口烟圈。
“好。”
“李先生,林总裁没有跟您在一起吗?”
李宰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我原本为您和林总裁准备了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她不在我这。”
李天策打断了他。
“李道勋把她带去了碧云山庄。”
电话那头,李宰镇的呼吸猛地一滞。
“什么?!碧云山庄?老头子修养的地方?!”
李宰镇失声惊呼,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十分钟后,看你们的新闻。”
李天策没有多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首京市那被霓虹灯点缀的繁华街道。
“大夏官方会发布林婉前往碧云山庄的新闻。”
李天策声音冷硬,直接下达指令。
“动用你手底下的政务系统和媒体资源。”
“配合大夏,发一份官方声明,把林婉受邀做客皇室的消息,给我彻底钉死。”
电话那头,李宰镇瞬间领会了这个阳谋的狠毒,呼吸急促了几分。
只要二皇子这边的官方系统一盖章,李道勋再想解释就是掩耳盗铃。
“好办法,这通声明一发,李道勋就成了保护林婉的头号保安,他百口莫辩。”
李宰镇立刻答应。
随即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就亲自带队去碧云山庄外围压阵,李道勋想狗急跳墙,也得先过我这一关,我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明天的国会质询,你只管放手去咬,李道勋的注意力,今晚会被我全部牵制住。”
“但是今晚……”
“你要做什么?”李宰镇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意。
李天策掐灭烟头。黑眸中,闪过一抹尸山血海般的凛冽。
“屠龙会,白象港。”
李天策声音极度平淡。
“明天天亮之前,这两个名字,会在辰国消失。”
挂断电话。
李天策推门而出,身形融入首京市漆黑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