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辆防弹迈巴赫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引擎轰鸣,雨刷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细雨。
中间的主车内,李道勋靠在真皮座椅上,车厢内光线昏暗。
卫星电话震动。
他接起。
“殿下,白象港没了。”
心腹的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说具体。”李道勋声音平稳。
“一地死尸,崔钟范宗师战死,头骨被捏碎,地下防空洞被C4炸药彻底摧毁。”
“最核心的器官流向数据和资金流水,目前不知道情况。”
李道勋握着电话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关节崩得泛白。
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知道了。”
挂断电话。
李道勋没有砸手机,也没有无能狂怒。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三次。
强行压下情绪。
大脑在高压下疯狂运转。
白象港被毁,崔钟范被杀,这意味着对方拥有碾压级的武力。
而林婉被曝光在碧云山庄,二皇子带兵堵门,这意味着对方同时布下了一个无解的政治阳谋。
文武双杀。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车速减缓。
“殿下,到了。”司机低声提醒。
李道勋睁开眼。
车窗外,碧云山庄那扇象征着辰国皇室最高威严的黄铜大门前,已经被彻底封锁。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交织成网。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皇家警察拉起警戒线。
十辆喷涂着二皇子专属徽章的重型装甲车,像钢铁怪兽一样横在路中央。
李宰镇穿着一身笔挺的辰国少将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
他站在指挥车前,双手拄着一把军刀。
目光越过警戒线,盯着驶来的迈巴赫车队。
像个等待收缴战利品的胜利者。
迈巴赫停稳。
保镖刚要拉开车门,李道勋抬手制止。
他自己推开门。
军靴踩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水花。
周围全都是长枪短炮的摄像机。
二皇子带来的不仅有军队,还有辰国各大主流媒体的记者。
镁光灯疯狂闪烁,亮如白昼。
李道勋面无表情,孤身一人走向警戒线。
李宰镇迎上前两步。
“大哥。”李宰镇打着十足的官腔,声音通过胸前的麦克风传遍全场,“这么晚了,还来给父亲请安?”
“让开。”李道勋声音不大,却透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
“抱歉,大哥,我奉父亲的口谕,在此保护大夏来的贵宾林婉女士。”
李宰镇朗声说道,刻意咬重了“保护”两个字。
“目前山庄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任何人,哪怕是王储,没有手谕也不得入内。”
闪光灯更加刺眼,记者们疯狂记录着这两位辰国最高权力继承人的对峙。
李道勋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镜头,目光越过李宰镇的肩膀,落在那辆厚重的防弹指挥车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辆车。
“上去说。”
李宰镇眉头微皱。
“如果你还想顺利坐上王座的话。”
李道勋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李宰镇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指挥车。
李道勋跟在后面。
两人踏入车厢。
“砰。”
厚重的合金车门锁死,气密阀启动。
外界的喧嚣、闪光灯、雨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隔绝。
车厢内空间宽敞,灯光冷白。
没有任何伪装。
兄弟二人撕破了外面那层兄友弟恭的皮。
李宰镇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他递给李道勋一杯,李道勋没接。
李宰镇也不尴尬,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古巴雪茄。
剪开,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
“大哥,你输了。”
李宰镇夹着雪茄,直接抛出底牌。
“白象港没了,崔钟范死了。”李宰镇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极具侵略性。
“屠龙会近五年的账目、器官流向名单、百花宫的黑金网络,现在全在我的加密硬盘里。”
李道勋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林婉在里面,你动不了,她大夏集团总裁的身份已经坐实,你只能派人像保护老头子一样供着她。”
李宰镇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李道勋。
“明天上午十点,国会最高质询会。”
“我会把这些证据,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全部抛出去。”
“非法拘禁外资总裁,利用黑势力贩卖器官,洗黑钱。”李宰镇一字一顿,“大哥,你死定了,父亲保不住你,国会也会罢免你的王储头衔。”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李宰镇等待着李道勋的崩溃,等待着他的求饶。
但他失望了。
李道勋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气急败坏的怒笑。
是一种夹杂着怜悯和讥讽的冷笑。
他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李宰镇。
“老二。”李道勋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捏住了一把杀我的刀?”
李宰镇眉头一跳:“死到临头,你还想虚张声势?”
李道勋坐直身体,目光如刀般刺向李宰镇。
“你以为皇家医疗基金会,只是我一个人的玩具?”
“你以为屠龙会每年几百亿的黑金,全进了我自己的口袋?”
李道勋连续两个反问,让李宰镇的呼吸滞了一下。
“你拿到名单了是吧?那你仔细看过名单上的名字吗?”
李道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反客为主,逼近李宰镇。
“国会里,那七十三个代表各大财阀的议员,军部那六个掌握着实权的老将军。”
“最高法院的三位大法官。”
“甚至……”李道勋指了指窗外碧云山庄的方向,“甚至里面躺着的那位父亲。”
“他们换的肾,他们续命用的心脏,他们用来保持活力的特供血液,哪一个不是从白象港出来的?!”
李道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车厢内炸响。
李宰镇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僵。
一截烟灰砸落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网,一张把辰国所有特权阶层、所有顶层权贵死死绑在一起的利益网!”
李道勋盯着李宰镇的眼睛,步步紧逼。
“你明天敢在国会上抛出这些证据?你敢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你以为这只会毁了我?”
“不,这会引发辰国历史上最大的政治地震,底层平民会暴动,财阀会震怒,军部会哗变!”
李道勋冷酷地抛出最后的结论:
“到时候,父亲不会杀我,因为我也是网里的人。”
“他会在第一时间,以叛国罪或者随便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毙了你!”
“他会用你的命,来平息权贵们的恐慌,来掩盖这个天大的丑闻!”
李宰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也是从小在政治倾轧中长大的。
李道勋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一把杀人的刀。
而是一颗足以把整个辰国皇室和统治阶级炸得粉碎的核弹。
他敢拿。
但他绝对不敢引爆。
一旦引爆,所有牵扯其中的财阀和军头,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撕成碎片。
攻守易势。
车厢里的压迫感瞬间反转。
李道勋看着冷汗直流的李宰镇,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带。
“林婉留给你,这个局,算我输了一半。”
李道勋语气恢复了平淡。
“但国会那边,你最好想清楚明天该怎么开口,想用这件事伤我,刮我几块肉,可以,我认栽。”
“但想一击毙命,老二,你还没那个分量。”
李道勋转身,握住车门的把手。
即将推门的瞬间,他停下动作。回头看着李宰镇。
“今晚,去松林公馆劫人,又去白象港洗地的大夏人,是谁?”
李宰镇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李道勋不再追问。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能够在一夜之间,杀穿松林公馆,秒杀地阶宗师崔钟范,并且拥有如此缜密的战术头脑的人。
只有那个大夏资料里语焉不详的男人。
林婉那个神秘的丈夫。
李天策。
气密阀泄气。
“哧”的一声。
沉重的车门被推开。
外面的风雨和喧嚣重新涌入。
李道勋面无表情地走下指挥车。他在众多摄像机的注视下,稳步走回自己的迈巴赫。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李道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商业战,林婉已经脱离掌控,有了二皇子的庇护,月辉集团的反扑势不可挡。
政治战,虽然二皇子不敢抛出核弹,但也足以在明天的国会上撕掉他一层皮。
这两条线,他目前无力回天。只能防守。
但是。
李道勋猛地睁开眼,双眸中爆发出犹如实质的骇人杀机。
这两场局的关键,全都在那个大夏武者身上。
决不能让那个男人活着离开辰国。
李道勋拿起车内一部从未用过的黑色保密电话。
拨出一个直通辰国军部最深处的绝密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两件事。”
电话接通,李道勋的声音冷如坚冰,透着绝对的理智与残酷。
“第一,派人连夜去见军部那六个老将军,还有国会里那七十三个老东西。”
“告诉他们,白象港的续命名单现在在老二手里。”
“如果不想身败名裂,明天上午的国会质询,他们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让老二永远闭嘴。”
借力打力。
既然名单是核弹,那就让害怕核弹的人,去生撕了拿核弹的人。
“第二。”
李道勋睁开眼,目光穿透车窗密集的雨幕,锁定着首京市区的方向。
“唤醒皇室供奉的影杀小队。”
“去锁定那个大夏武者,林婉现在躲在碧云山庄里,有老二和外交署背书,我暂时动不了她。”
“但那个男人,是她在外面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要这个天人境的变数还在,首京的局势就永远不安稳。”
李道勋顿了顿,语气中透出绝对的上位者杀机。
“这里是辰国,我还轮不到一个大夏武者来掀我的牌桌。”
“斩断林婉的这把刀,就地抹杀。”
电话挂断。
李道勋把特制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他没有睁眼,而是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仅有的一个号码。
“准备一条去米国的绝密航线,随时待命。”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抽调部分核心资金洗过去,给我留一条随时能退的后路。”
作为一个在权力中心活到现在的王储,他绝不会把命全押在别人和同一张牌桌上。
未算胜,先算败,这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那边低声应命。
迈巴赫车队在黑夜中掉头,驶离了碧云山庄的盘山公路。
辰国的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