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冷雨停歇。
首京市北郊,碧云山庄。
连绵的苍翠被山岚笼罩。
空气中透着雨后的刺骨湿寒。
象征着辰国皇室最高威严的黄铜雕花大门紧闭。
大门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荷枪实弹的皇家第一近卫师士兵如标枪般矗立,冰冷的枪管上沾着未干的雨滴。
警戒线外,停着一支黑色车队。
清一色的防弹奔驰轿车,车头插着大夏的旗帜,鲜艳的红色在灰暗的晨雾中猎猎作响。
李天策站在头车旁。
他换下了一身血腥气的风衣,穿上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
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宽阔的肩膀将西装撑起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前方紧闭的黄铜大门。
身姿挺拔,犹如一柄归鞘的战刀。
旁边,陈紫坐在轮椅上。
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
脸色因为失血依然惨白如纸。
大夏驻辰国总领事韩栋原本强令她在重症监护室静养,但她死活不肯,硬是逼着医护人员把她推到了这里。
“李先生。”陈紫的声音沙哑,透着焦灼,“时间到了,他们会不会毁约?”
李天策没有低头。
“不会。”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借李道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今天把大夏的台面彻底掀翻。”
话音刚落。
“嘎吱!”
沉闷的机械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厚重无比的黄铜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的景象展露无遗。
两列辰国皇室的黑衣保镖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通道尽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哒!哒!哒!”
林婉走入视线。
她穿着一件纯白风衣,腰带扎紧。
脚下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
哪怕经历了一夜的软禁、转移、惊吓与高压博弈,这位月辉集团的女总裁身上,依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狼狈。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天鹅颈高傲地扬起,冷艳绝美的脸庞上没有表情,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
但在跨出黄铜大门的那一瞬间。
林婉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到了警戒线外,那辆飘着旗帜的奔驰轿车,看到了坐在轮椅上满身是伤的陈紫。
目光移动。
最终,定格在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双手插兜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周围的荷枪实弹、长枪短炮,皇家近卫,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失去了色彩。
林婉那双犹如寒潭般冰冷的凤眸,在触碰到李天策视线的瞬间,冰层碎裂。
女王的坚硬外壳无声褪去,眼底泛起一丝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红润。
她没有哭,也没有扑过去。
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她此刻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李天策拔出双手。
他迈开长腿,越过警戒线。
周围的皇家近卫下意识地握紧枪柄,枪口抬高一寸。
李天策连眼皮都没抬。
天人境的无形罡气随着脚步向外缓慢逸散,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凭空降临。
两名挡在前面的近卫脸色剧变,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硬生生被逼退了两步,让开了一条路。
李天策走到林婉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他低头,看着这张让他杀穿了半个辰国首都的脸。
林婉仰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我来了。”李天策开口,声音低沉。
“我知道。”林婉回答。
李天策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拂过林婉有些冰凉的脸颊,将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林婉闭上眼睛,脸颊不自觉地在那个宽大温暖的手掌上蹭了一下。
随后,李天策的手下滑,一把攥住了林婉那只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冰凉的左手。
十指紧扣。
“走,回家。”李天策牵着她,转身走向车队。
陈紫坐在轮椅上,看着平安归来的林婉,眼泪瞬间决堤,捂着嘴拼命点头。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车门前的一瞬。
“啪,啪,啪。”
缓慢、极具节奏感的鼓掌声,从黄铜大门内传出。
伴随着密集的军靴踩踏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王储近卫队快步涌出,呈扇形散开。
人群分开。
李道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缓步走出大门。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皮鞋一尘不染。
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淡笑,仿佛昨晚那个气吐血、被逼入绝境的人根本不是他。
李道勋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天策的背影。
“大夏武者,果然名不虚传。”
李道勋收起鼓掌的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视线扫过李天策的肩膀,像是在打量一件极具价值的致命武器。
“林总裁不仅在商场上手段惊人,选男人的眼光,更是让人钦佩。”
“有这样一位丈夫保驾护航,难怪林总裁能在辰国如履平地。”
李道勋的话里藏着最恶毒的锋芒。
字字句句,都在点昨晚白象港和松林公馆的血债。
昨夜,他调动首京城防部,布下天罗地网,势要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男人挖出来。
结果凌晨三点,大夏领事馆的一份外交通知被强行送到王储府邸。
通知里明确写着,今日接林婉离境的随行名单,排在首位的名字,赫然便是“李天策”。
那是公然的挑衅。
林婉牵着李天策的手猛地收紧。
凤眸一凝,转过身就要开口反击。
李天策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按了按,制止了她。
他慢慢转过身。
这是李天策和李道勋,这场跨国杀局中的两个核心执棋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对峙。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皇家近卫们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直觉告诉他们,只要台阶上那个男人一声令下,眼前这个穿着黑西装的大夏男人,能在零点一秒内扭断所有人的脖子。
李天策看着李道勋。
没有爆发杀气,没有天人境的威压。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对方,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极其谦逊的弧度。
“大皇子过誉了。”
李天策声音温和,完全符合一个“集团总裁背后贤内助”的完美伪装。
“我只是个粗人,妻子来辰国谈生意,路不好走,野狗又多。”
“我这个做丈夫的,只能跟在后面帮忙扫扫垃圾。”
垃圾。
白象港的屠龙会,松林公馆的百花宫精锐,在他嘴里,统统只是野狗和垃圾。
李道勋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
骨节“咔咔”作响。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减少分毫。
“李先生是个顾家的人,我最欣赏顾家的人。”
李道勋眼神如毒蛇般锁定李天策。
“辰国的路,确实不好走,希望李先生接下来的行程,也能像昨晚一样顺利。”
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
影杀的刀,已经悬在了这头大夏狂龙的脖子上。
李天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化作最纯粹的深渊。
他没有再跟李道勋废话。
转身,伸手拉开防弹红旗轿车的后座车门。右手垫在车顶边缘。
“上车。”
林婉看都没看李道勋一眼,弯腰坐进车内。
陈紫也被领事馆的特警迅速抬进另一辆车。
李天策站在车门旁。
他单手扶着车门,没有立刻坐进去。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李天策抬起头,视线越过警戒线,直直地钉在李道勋的脸上。
清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李天策嘴角再次扯出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只属于胜利者、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残忍冷笑。
“祝大皇子。”
李天策声音清晰地穿透冷风,砸在李道勋的耳膜上。
“今天,有个美好的旅程。”
话音落地。
李道勋脸上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控制的裂痕。
他的左边眼角,极度扭曲地抽搐了两下。
美好的旅程。
再过两个小时,辰国最高国会大厦的质询会上,二皇子李宰镇就会带着白象港的“核弹”,对他的王储之位发起最致命的冲锋。
李天策这句话,是明晃晃地把刀子捅进了他的心脏,还要顺手搅动两圈!
“砰。”
车门关死。
引擎轰鸣。
大夏领事馆的车队在一众皇家近卫极其复杂、压抑的目光中,缓缓掉头。
车轮碾过地上的水洼,溅起浑浊的泥浆,毫不留情地驶离碧云山庄。
李道勋站在台阶上。
深灰色的西装被晨露打湿。
他看着车队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眼角的抽搐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择人而噬的疯狂。
“走。”
李道勋吐出一个字。
“去国会大厦。”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停在庄园内的迈巴赫车队。
一边走,一边对着蓝牙耳机下达了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的死命令。
“他们出山庄了。”
“不用等离境,首京市区内,找机会。”
“我要林婉亲眼看着她这把刀,断成碎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