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奔驰平稳地行驶在首京市的跨海大桥上。
车外,细雨连绵。雨刷器不知疲倦地扫过挡风玻璃。
车厢内,气流恒温,隔音极佳。
安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胎噪。
林婉靠在真皮座椅上。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李天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褪去了在碧云山庄门前那层女王般的冷硬外壳,她此时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与安然。
“你没让我失望。”
林婉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一丝沙哑,“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对面。
陈紫坐在反向座椅上。
她左臂挂着石膏,额头的纱布渗出一点猩红。
听到林婉的话,陈紫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中间的实木扶手箱,落在林婉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
藏着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在眼底的,不甘的眷恋。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抿着发白的嘴唇。
李天策眼角的余光扫过陈紫。
他没有任何停顿,也完全无视了陈紫那道隐晦的目光。
他直接抬起右臂,大掌扣住林婉的肩膀,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林婉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但仅仅半秒,便彻底软了下来。
她顺从地靠在李天策宽阔的胸膛上。
“没事就好。”李天策的手掌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动作不算轻柔,却透着绝对的安稳。
林婉的鼻尖萦绕着男人衣服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极淡的血腥气。
她闭上眼睛,脸颊在李天策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展现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小女人姿态。
片刻后。
林婉睁开眼,从李天策的怀里抬起视线,看向对面的陈紫。
“你也辛苦了。”林婉轻声说道。
陈紫放在完好右膝上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掐入掌心。
她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所有的情绪。
“林总没事就好。”
陈紫干巴巴地吐出半句话。
随即,她别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
看着玻璃上不断划过的雨痕和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婉没有起身,依然靠在李天策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余悸。
“刚到辰国见李道勋的那天,李道勋亲自出面,排场很大。”
林婉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经历,语气平缓。
“但从上了他的车开始,我的私人手机就被屏蔽了,到后来的松林公馆,带来的安保人员全被支走。”
“软禁,绝对的物理隔绝。”
“房间里没有窗户,送饭的佣人全是被毒哑的聋子,整个地下堡垒,除了李道勋偶尔出现,没有任何活人的声音。”
林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李天策西装的翻领。
“他每天都会拿出一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条件一天比一天苛刻。”
“拒绝的代价,就是送来一份大夏员工被折磨的录像。”
“那种高压下的死寂,比直接拿枪指着头更熬人。”
林婉抬起头,看着李天策的下颌线。
“我真的有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只能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李天策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林婉的眼睛。
“我没觉得你回不来。”
李天策的语气极度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从来没有改变过的事实。
“只要我活着,就算你被埋在汉江底,我也会把你挖出来带走。”
林婉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是。”
李天策话锋一转,扣在林婉肩膀上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
“昨天晚上,在松林公馆,你让我带陈紫走。”
李天策盯着她,声音冷硬,“我很生气。”
林婉仰头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你眼神太倔强,我怕你出来后想不开,我当时真想直接把你打晕扛走。”
林婉闻言。
她的眼睫毛颤动了两下。
没有反驳,没有总裁的强势。
她只是重新把头靠回李天策的肩膀上。
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扯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西装外套里。
车队驶下跨海大桥,进入首京市区的快速路。
前后各有两辆领事馆的安保车护航。
突然。
“嗤!”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身传来轻微的顿挫感。
整个车队停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常规的红绿灯,但车子停了足足半分钟,依旧没有启动的迹象。
副驾驶上的对讲机传来前车安保队长的声音。
“李先生,前方主干道封闭,市政在修路,挖开了路面,我们需要右转,绕行旁边的一条平行辅路。”
后座上。
李天策,林婉,陈紫。
三人闻言,同时抬起头。
目光交汇。
李天策靠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千穿万穿,套路不穿。”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那块写着“施工绕行”的黄色指示牌。
“在国内都特么被用烂的招数,到了辰国,居然还来这一套。”
陈紫迅速转过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李道勋的人?”
“除了他,还能是谁?”
李天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发出极具节奏的“嗒嗒”声。
“今天的国会质询在即,他绝对不敢在碧云山庄门前动粗,更不敢在领事馆车队行驶在主干道上时明目张胆地截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逼我们改道,进入没有监控,没有交警的监控盲区。”
李天策的手指停止敲击。
“我甚至能猜到他接下来的戏码。”
“等车队进入辅路,最多两公里,会有一辆重型泥头车或者改装过的越野车,从视线盲区的岔路口冲出来。”
“直接横插进车队,把我们的头车和尾车强行切割开。”
陈紫的脸色越来越白。
“然后呢?”她咬牙问道。
“然后就是热火力洗地。”李天策看着前方雨幕中昏暗的辅路入口,“RPG火箭筒,或者温压弹,直接摧毁这辆防弹车。”
“他不是奔着我来的,他知道热武器杀不掉天人境。”
李天策的目光扫过陈紫,最后落在林婉身上。
“他是为了杀你们。”
“只要你们死了,李道勋之前囚禁你们的事就成了不定数。”
“甚至可以不存在。”
“辰国警署会立刻赶到,封锁现场,明天的新闻头条,只会是大夏外宾遭遇悲惨的交通意外。”
“还能栽赃给我,我会成为一个谋杀妻子,为了千亿资产的恶魔丈夫。”
“到时候甚至能把滨海港的东西,都嫁祸到我身上,我会成为和二皇子合谋对付他的境外实力。”
“而他,则是保护林婉不受伤害的正义之士。”
这番话说完。
整个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一种被死神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笼罩在狭窄的空间里。
“嗡!”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方向盘转动。
在三人的注视下,车队在安保队长的指挥下,真的开始向右转向,驶入那条光线昏暗,两旁全是高耸隔音墙的辅路。
轮胎碾压过辅路上的积水。
死局已成。
“那怎么办?!”陈紫彻底慌了,声音发抖,“我们的安保火力根本挡不住重武器!赶紧让司机掉头!”
说着,陈紫就要去拍打驾驶室的隔离挡板。
林婉也从李天策的肩膀上抬起头。
总裁的理智瞬间回归,她撑着座椅就要起身。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
李天策的大掌猛地按住了林婉的肩膀。
顺势一拉。
将她重新,死死地揽在怀里。
“李天策?”林婉错愕地抬头。
李天策没有看她,也没有理会焦急万分的陈紫。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稳稳地搂着林婉的腰。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他看着前方幽深如巨口般的辅路,眼神冷漠如冰。
“不管。”
李天策吐出两个字。
“继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