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看完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传阅”两个字,递给沈浩然。
“通知各位常委,下午三点召开市委扩大会。各区县、市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参加。”
“陈书记,会议议题是?”
“通报何进案。”陈青看着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何进倒了。”
“好的,需要安排除您之外的讲话吗?”
“给所有常委都递个话,讲话稿我不审,要不要讲是他们的自由,我也不强求。”
“好的,我明白了。”沈浩然接到指示去安排去了。
下午两点半,市委大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各区县委书记、区长、县长,市直各部门一把手,加上市委常委、副市长,一共五六十人,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陈青提前五分钟就走进会议室,在主位上坐下。
白世昌坐在他左手边,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张书平在陈青的右手边,一如既往地没多少参与感。
台上是常委,委员们在第一排,但宋致远的位置却安排在了第二排。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眼睛里有恨意,却又无可奈何。
市委办公厅是按照职务来安排的,对于他的座位,也请示了陈书记和白市长。
陈青一句话就定了性,“按照职务等级,谁都不能搞特殊,也不能给大家错误的认知。”
这句话无疑就已经否定了宋致远现在还不是常委的事实。
别说台上,连第一排的位置都没有。
在门口的时候遇到唐松林,对方也是一脸的抱歉。
“宋市长,上周提交议题的时候,正好是陈书记比较忙,例会也没开,今天只能委屈你了。”
他还只能强颜欢笑,“没事,也不着急一天两天的。”
有些事情的确可以按照惯例来对待,可陈青已经明确宋致远还不是常委,甚至只能履行代理副市长的分管工作,连市委委员的资格都还没有。
这恐怕也是京西市历史上副市长却不是市政府委员的第一人。
宋致远在座位上空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抬头看台上,也没有左右看旁边的人。
陈青坐下之后,示意沈浩然分发文件。
沈浩然马上安排市委办的工作人员,挨个把文件从头开始,传递给所有人。
三点整,陈青也没耽搁。
临时召开的会议,也不用什么主持人宣读会议纪律和流程,他直接在麦克风上拍了拍,确认没问题之后就开口了。
“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件事。”陈青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递到了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省纪委已经正式下文,也就是大家手中拿到的文件,何进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握紧了手中的笔,还有人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陈青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一个个面孔上停留。
“何进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这是对党风廉政的严重无视,个人思想品德的败坏。”
陈青一开口就已经让不少人心里暗暗一抖。
“他在京西工作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干到副市长,组织上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
“党的政策一贯是治病救人,给了他机会,希望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惜啊!”
陈青的说话声虽然在叹息,但语气却非常的严厉,“他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组织给他的机会。”
“一个长期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和他人谋取私利,把扶贫款当成自己的提款机,把旧城改造项目当成利益输送的通道的干部,他有今天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最后这八个字像是晨钟暮鼓一般地响起,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的这种行为,不仅违纪违法,更是对老百姓的背叛,对整个京西市老百姓的不负责。他忘记了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他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何进案给我们的教训是深刻的。”
“第一,权力必须接受监督。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
“第二,领导干部必须管好自己的身边人。何进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从他小舅子何亮开始的。”
“第三,任何人都不能有侥幸心理。组织上不查,不代表没有问题;组织上查了,就一定会查到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何进案,到此为止。”陈青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上,“但京西的反腐倡廉工作,不能到此为止。从今天起,市委常委会要定期研究党风廉政建设工作,市纪委要加大对重点领域、重点岗位的监督力度。谁要是再敢伸手,何进就是他的下场。”
陈青看向白世昌,“白市长,你讲几句?”
白世昌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何进的事,我这个市长也有责任。他是我班子里的成员,我没有管好。我在这里向市委、向同志们作检讨。”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坐下。
“但比检讨更重要的是反思。为什么何进能在分管领域里为所欲为?为什么旧城改造项目拖了三年,没有人敢动?为什么扶贫款被挪用了一千多万,没有人发现?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值得我们深思。”
他看了一眼陈青,继续说:“陈书记来京西不到两个月,就把这些问题查了个水落石出。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查不了,是不敢查;不是做不到,是不敢做。从今天起,我希望京西的干部都能挺起腰杆,敢干事、敢担当。有什么事,市委市政府给你们撑腰。”
白世昌讲完,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陈青注意到,鼓掌最用力的,是方远。宋致远也鼓了掌,但动作敷衍,眼神一直在闪。
陈青看向宋致远,“宋市长,你分管城建,何进留下的摊子,你有什么想法?”
宋致远坐在第二排,本来就很不自在,此刻被陈青点名,只能站起来。
他尽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陈书记,白市长,各位同志。何进的案子,我了解不多。但他留下的旧城改造项目,确实存在不少问题。我刚到京西,情况还不熟悉,需要时间。不过我有信心,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把城建工作抓好。”
说完这话,就在陈青都以为他的发言到此结束,这个新任接替何进的副市长会有所顾忌,不敢再像那天冲到自己办公室来“质问”的时候,宋致远居然咳嗽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
“但我有一个建议。旧城改造项目涉及面广、历史遗留问题多,我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能不能请一位熟悉情况的同志来协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