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陆凡这个人,没有名校光环,没有领导赏识,没有显赫的履历。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赵明远、孙立新、周正都没有的——他知道京西的根在哪里。
他知道老百姓是怎么活的,知道基层是怎么干的,知道问题是怎么产生的。
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到,办公室里看不到,只有到基层去、到老百姓中间去,才能真正明白。
他是在为自己三年的交流期打下更完美的干部基础。
单纯选秘书,不难!只要人品没问题,文字功底和服务意识都足够就可以了。
但他是交流干部,留下的不只是自己来过的痕迹,而是能将他的理念保持并一直延续下去的人。
所以,他不是选一个服务自己的人,是选一个能服务京西的人。
陆凡,就是那个人。
他是在为京西更长远的未来,撒下春天的种子。
陆凡正式确定成为陈青的秘书,开始跟着陈青上班的第二天,省里的消息就来了。
之前完全没有任何风声,长合省省委书记就换了人。
沈浩然到陈青办公室里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这么重大的人事调整,事前没有任何消息,多少有些令人惊讶。
他有些看不透。
“陈书记,省委办公厅、组织部发来的文件。新任省委书记林绍良同志明天上午到任,下午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要求各市主要负责人参加。”
陈青接过传真,看了一遍。
林绍良,五十七岁,此前在邻省担任省长,这次跨省调任长合省委书记。
简历上写得很简单,但陈青马上从网上就查到了他的基本信息和一些背景。
在中直部委待过,外放到地市主政过,一开始就是重担培养的领导干部人选。
而且是从一些并不发达的地区历练出来的,作风偏向务实。
同时,原长合省省委书记已调至上一级人大从事调研工作,这看起来属于正常的人事轮换。
但陈青隐隐感觉到或许还是因为自己来长合省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引起了更高层的注意。
一个省要想彻底改变过去的一些政治环境,是需要有所动作的。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这就是释放出来的信号,长合省的廉政建设还要继续,而且认可了最近的一系列动作,包括傅云天被查。
但这些仅仅只是他的一个猜测,说心里话,现在他也只是摸索到一点更高层的治理策略。
甚至当初自己被交流到长合省来,也是一个信号。
“白市长知道了吗?”
“知道了。文件是同时下发给市委和市府的。”
陈青点了点头。“明天你跟我去。陆凡也带上,让他见见世面。”
沈浩然犹豫了一下。“陈书记,陆凡刚来,级别上可能不太合适。”
“不是让他以秘书身份去。是让他去学习。”陈青看着他,“浩然,你当年跟我第一次去省里,心里是什么感觉?”
沈浩然想了想。“紧张。怕出错,怕给领导丢脸。”
“你敢说话吗?”
“好像刚开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就不怕了。”沈浩然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跟随陈青工作的时间不长,但改变是很彻底的。
到目前为止,他有时候还有一些恍惚。
刚才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提出疑问,问完之后,自己才明白这个问题有多蠢。
没有经历过,他也是一样的。
陆凡既然已经被陈青选了当秘书,再紧张的场面他都必须要面对。
如果这些都过不了,那陆凡就不值得培养了。
“陆凡也需要这个过程。明天让他坐在会场后排,什么都不用做,只听、只看、只记。回来之后,让他写一篇心得体会,说说他对新书记的第一印象。”
“这个会不会有些超过……”沈浩然刚说了几个字就自己摇摇头,“好的,书记,我明白了。”
看着沈浩然离开,陈青感觉到培养干部的艰难。
就连沈浩然都会有一些下意识的言语和举动,可想而知,一个干部的成长是需要过程的。
而他在京西市的时间并不多,能多培养几个算几个。
如果说80分算是基本合格,这样的干部可以重用。
那他现在只希望培养的干部能做到60分,后续的提升就需要他们自己努力去完成了。
短暂的思考后,陈青拿起电话,拨了白世昌的号码。
“白市长,明天的全省领导干部大会,我们一起去。也好显示出京西的态度。省里新书记到任,京西的态度要鲜明——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京西干部的心思是一致的。”
“好。”白世昌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陈书记,新书记到任,对京西的工作会有什么影响?”
“不好说。”陈青很诚实地告诉了白世昌,“林书记和我一样都是外来的,在长合省算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但有一条——不管谁来当书记,京西的事都要干好。只要我们的事干对了,谁来都会支持。”
“您说得对。”
第二天一早,陈青带着沈浩然和陆凡,白世昌带着市府办的一个工作人员和秘书,各自驱车前往省委。
陆凡坐在后座上,穿着市委办统一配发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这是他第一次以陈青秘书的身份参加省级会议,一路上没有多说话,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不时低头看几眼。
陈青从后面看到他的动作,说了一句:“陆凡,不用紧张。又没有让你发言或者汇报工作。”
陆凡回过头,脸色虽然紧张,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陈书记,我一定调整好状态。”
陈青笑了笑,这一幕似乎只有自己从杨集镇被交到江南市政府走廊上遇到柳艾津,在得知了她身份之后的瞬间才有过的紧张。
那之后,好像自己都已经忘记紧张这两字是怎么写的了。
原因有很多,最开始是年轻不惧,后来是自己有为民做事的底气。
再后来,似乎是因为有一个支持他的妻子和家人。
“小陆,和家人相处有没有什么不和谐的?”
陈青突然的问话,让沈浩然和陆凡都没回过神。
陆凡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应道:“谢谢陈书记,我和老婆是大学同学,工作后分开了一段时间,再遇到的时候觉得相互合适,就在一起了。”
“嗯,是个美好的生活开始。”陈青笑了笑,“我是被我老婆逼着结婚的。”
他这话纯粹是夸张,不过是为了缓解陆凡的紧张。
马慎儿是一开始逼过他订婚,可没说结婚。
只不过有了马慎儿的主动,两人的接触多了,才有后来的婚姻。
任何家庭的组成,一定要在没有心理负担下才会长远。
否则就像他和前妻,终究会在某一个节点,不堪重负而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