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赶紧阻止白世昌说下去,“白市长,我的白世昌同志,如果你的观念都是这样,京西的未来稳定从何说起。”
不等白世昌反驳,陈青继续说道:“想要让京西的发展一直健康稳定,就要去领导的过分重要性。”
“要干部们养成习惯,正确的工作不管谁是领导都会支持。即便领导有意见,也要坚持,拿出事实依据。”
白世昌无奈地看向陈青,“那陈书记,您的意思是什么?”
“我想,之前的联动机制外,恐怕干部责任落实这一点要加快进度,不能限制在年前讨论的具体工作中,要落实到日常。”
“那就只能一步并作三步走了。”白世昌长叹一口气。
“跑一跑也未必是坏事,加快追赶的脚步,这本来也是京西要干的事。”见到白世昌终于理解了,陈青马上转移了话题。“白市长,安置房那边,进度怎么样?”
“方远盯得很紧,张宏飞每周去两次工地。第一批六栋楼,地基已经打完了,正在做主体。按这个进度,即便中间有一些意外,年底封顶没问题。”
“好。你盯紧资金。财政那边,要保证安置房的专项资金不能挪作他用。”
“明白。”
白世昌走后,陈青忽然之间多出很多的思考。
虽然不一定是最后的事实,但有一点他必须要承认,人事变动会引起各种变化。
交流结束回去,是不是能适应这位从海市来的领导的节奏,也是需要考虑的。
从江南市开始,每一次他的工作调整,不管是在江南市的两个县还是后来林州、发改委、新阳、乃至读研,到京西,每一次重要转折,背后都有包书记的影子。
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最初自己对包丁君的认识到后来的认识,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他转过身,拿起手机,给包丁君发了一条消息。“包书记,刚得知您履新。感谢您多年来的培养和信任。我在京西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消息发出去,很久没有回复。
陈青知道,包书记现在的位置不方便多说,看到了就好。
过了好一阵,他才给远在海市发展的啸天实业的韩啸打了个电话。
他没有直接问韩啸对周益民的了解,而是让他帮忙收集一下最近几年海市市政府出台的各种新的政策和市场的反应。
从这些方面他可以去分析周益民这位新的书记会给江南省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对他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韩啸不知道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但他没有多问,“老陈,我只能从一个外来企业的角度给你提供一些我的看法。”
“你倒是想得明白。”陈青淡淡一笑,“分析就不用了。我需要的资料你帮忙收集一下就行。公开的文件就可以。”
韩啸就算是从陈青的需求中分析出了一些,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亲历者。
陈青需要用他自己的眼光来分析,而且,要是没有意外,这还是两年多之后的事。
晚上,陈青在宿舍接到了马慎儿的视频通话。
陈曦已经有一些小大人的样子,正面临即将进入青春期,但他对陈青的态度似乎还比较单一,“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工作?我想你每天都回家。”
陈青笑了。“快了。等爸爸把京西的事干完。”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曦撇了撇嘴,但还是笑了,“算了,我不催你了。小棉袄哪天漏风了。你就知道着急了!”
马慎儿的声音从镜头外传进来:“曦曦,别乱说。你还小棉袄,纱巾都比你保暖。”
“妈,你在我爸面前能不能维持一下我的形象。”
母女的“争执”看得陈青鼻子有些发酸。
越是这样温馨的家庭场景,越让他心里的纠结日渐加深。
和马慎儿聊了几句,也说了两个省高层的变化。
马慎儿似乎知道他担心什么,“老陈,任何变化都不会改变什么。只不过你长期的一个人照顾自己,未来老了,遭罪的还是你那个漏风的小棉袄。”
妻女在争相向自己示好,让陈青很感动。
并非是真的都在争相示好,而是让他安心,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一样。
挂了电话,陈青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包丁君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
屏幕很快又熄掉,但陈青告诉自己,就像妻子所说的,任何变化只是外因。
京西的变化根本还是在本地干部,只要把头绪理顺,留下足够多有责任的干部,未来依然还是会向着目标前行。
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干部建设和培养的梯次和干部选拔任用的准则。
陆凡第一次跟随陈青去省里参加全省领导干部大会,是带着紧张和期待去的。
回来之后,他认真思考陈书记交代的心得体会。
当天他是坐在会场最后一排的工作人员区域,他看着台上新任省委书记林绍良即席发言,看着台下全省副厅级以上干部正襟危坐,看着陈青和白世昌的背影,听着台上林书记的发言,整整一个下午,他的笔记本上记了七页纸。
回来之后,他并没有着急马上写完就上交。
虽然知道这对他担任陈青秘书的工作而言,很可能是一次考试,但领导没有要求时间,他就没有着急上交。
回来之后的当天他其实就已经写了,写了满满三页,从林书记的讲话风格到会场的座次安排,从其他市领导的反应到自己的心理变化,事无巨细,什么都写了。
写完之后,又全盘否定,重新写了一遍。
因为这些表面看到的和自己的心理反应仅仅只能代表一种主观的甚至带有“偏见”的认知。
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与新来的省委书记差别是高山与土丘。
他认为自己这样写出来的东西,应该不是陈书记想要看的。
但到底是什么才是陈书记想要看的,他拿不准。
隔天,他找上沈浩然,“沈主任,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沈浩然微微一笑,这个少言寡语的新秘书居然开始找他问问题了。
“什么事?你尽管说。”
“陈书记让写的心得体会,到底是什么类型?”陆凡是鼓足了勇气问出这句话的。
要知道身为一个秘书,对领导的工作安排不能领会,那就是不合格的。
沈浩然本来想说一说的,但话到嘴边忽然改口,问道:“你写了吗?”
“写了。但我不满意。”
“写的什么?”
“就是自己当天的所见所闻和自我感受。”陆凡有些紧张道:“可是陈书记是要我写这些吗?”
“那你认为陈书记要让你写什么?”
“我,我不太明白。”陆凡咬咬牙,实话实说。
沈浩然笑了,“其实我也不太明白陈书记要你写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啊!”陆凡有些惊讶地看向沈浩然。
“你不要奇怪!”沈浩然耐心解释道:“陈书记来京西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他就做了我们一直认为最难处理的事。但倒过来看,其实就是最简单的事。”
“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其实按照你现在的心情和想法写了,交给陈书记就行了。”沈浩然再度分析道:“陈书记不喜欢的是虚假。所以,你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实。”
他没有告诉陆凡,陈书记是要重点培养你今后成为能独自在一方的领导干部。
这一篇心得,陈书记要看的就是真实的陆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