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不一样，只要不是什么发言稿之类的文件，真正能知道写什么的，除非已经深刻地理解了陈书记的想法。
但陆凡现在显然还不知道，他也不会去提前告诉他。
听完沈浩然所说，陆凡回去之后又认真地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陈书记到底想要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听从了沈浩然所说，保留了“真实”两个字。
他又把文稿打印出来，这才很忐忑地交给了陈青。
交到陈青手上之后，陈青看了一遍，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只说了一句：“陆凡，你写了很多，但写的东西都在面上。下次去，不要只看表面，要看门道。”
陆凡把那篇心得体会又看了两遍，反复琢磨陈青说的“门道”是什么意思。
有了第一次，他也就不在乎再被沈浩然追问了。
他把陈书记所说的“门道”告诉了沈浩然，再次请教。
沈浩然这次很慎重，专门找了个没人使用的会议室，给陆凡分析，陈书记的这个“门道”指的是什么。
“陆凡，陈书记当初看中你是因为你有基层的工作经验，能看到基层的一些你认为的问题。”沈浩然耐心地分析着。
“所谓门道，大门有大门的开法，小门有小门的开法。”
“像林书记一样的滋味，我们要看和理解的是什么？”
陆凡愣了一下，他明白沈浩然问的这句话，肯定就不是自己写的那些很表象的事。
“沈主任，您能详细说说吗？”
沈浩然点点头，“作为领导的秘书，未来的仕途只要认真学习，就会成为一方的主官。当主官要注意什么？是决策的逻辑、用人的思路、处理问题的方式。这些东西，不在台上，在台下；不在讲话稿里，在讲话的人的眼睛里、语气里、停顿里。”
他看着陆凡，“你要站在不同的领导岗位去看这些问题，分析这些问题，才能逐渐领悟陈书记的讲话。”沈浩然提醒道：“你以前的工作经验只是站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看待，但如果以后你站的位置更高了，那你该怎么再看待这些呢？”
看到陆凡一脸震惊的样子，沈浩然再多说了一句：“成为多大的官也许你自己决定不了。但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是可以有选择的。”
陆凡似乎有些听明白了。
自己左思右想没想明白的事，其实就是自己想多了。
“谢谢沈主任。”陆凡回来之后，把自己的稿件又复核了一遍。
主题汇报的内容并没有变化，但用词也更加谨慎和专业了。
他并没有完全理解沈浩然话里的意思，只是听明白了。
自己在陈书记面前就是一个等待被教育的孩子，自以为是的聪明很可能就是自己身份转换带来的不适应。
打印出来之后，他把心得交给了陈青。
“陈书记，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或许和公文格式有些差异，但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我真的想法。”
“嗯。”陈青点点头，“我看看。”
陈青后来没有再提这件事，但陆凡知道，那篇心得体会自己没写好。
他把那三页纸锁进了抽屉里，
没有扔掉，留着提醒自己——看问题的眼光，是需要练的。
陈青没有指出陆凡的问题，也不是对他失望，而是这几页纸代表着陆凡真实的想法。
未来的某天，或许再来讨论，陆凡就明白了自己所写的方向错在了哪里。
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后的变化，大部分人还没真切地感受到，京西市年轻干部挂职的计划就启动了。
唐松林的动作比预想的快。
正月十八，第一批二十人的名单就送到了陈青桌上。
陈青翻了翻，年龄最大的三十四岁，最小的二十八岁，平均年龄三十一岁。学历都不低，本科以上，有几个还是研究生。来源也多样，有市直机关的，有区县的，有乡镇的，还有企事业单位的。
“唐部长，这批人是按照什么标准选的？”陈青合上名单，看着唐松林。
“按照您的要求——三十五岁以下，本科以上学历，有基层工作经历优先，年度考核称职以上，没有违纪违法记录。”
唐松林翻开文件夹，“组织部从全市符合条件的干部中筛选了五十人，经过笔试、面试、考察，最终确定了这二十人。挂职期一到两年，主要安排到区县、乡镇和经济开发区。”
“有淘汰机制吗？”
“有。三个月试用期，不适应或者表现不好的，退回原单位。挂职期满，表现优秀的，优先提拔使用。”
陈青点了点头。“好。这批人是京西的未来，盯紧了。”
唐松林应了一声，出去了。
陈青两次在常委会上把人员分别拿出来和大家共同讨论。
他真实目的是要让常委们都记得这些人。
不管其他常委是怎么想的，但这一批人算是吃到了他在京西市工作的红利，有机会锻炼，最终被市里重点提拔和任用。
挂职期满的时间，如果正常的话，他还在京西市。
那么这些人就可以依据最后的考核结果安排到不同的岗位和地方，为京西未来的发展埋下足够的力量。
这些种子一旦发芽，未来的京西就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问题。
沈浩然被陈青指定负责跟踪这批挂职干部的表现。
陈青把这件事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市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不能只会写材料、协调会议，还要会看人、识人、用人。
第一批挂职干部分赴各区县、乡镇的当天，沈浩然就开始跑。
他一个人，一辆车，一个笔记本，一周之内跑了六个地方。从一个乡镇到另一个乡镇，从一个区到另一个区。
周五下午，沈浩然回到市委，直接去了陈青办公室。
“陈书记，我去看了六个人。”他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汇报。
“第一个叫马胜军，三十二岁，市发改委的一个科长，挂职到平县任副县长。到了之后第一周，把平县近三年的经济数据全部翻了一遍，列了一个问题清单，交给县长。县长说，这个年轻人不错，不是来镀金的。”
“第二个叫孙雅，三十岁，市委办的副科长，挂职到石门乡任副乡长。到了之后第二天就下村，走了四个村，跟村干部、老百姓聊了一圈。回来之后写了一篇调研报告，把石门乡的产业发展问题分析得很透。”
“第三个叫赵刚，三十三岁，住建局的科长，挂职到西池开发区任副主任。到了之后第一周，把开发区的几个在建项目全部跑了一遍，发现了一些安全隐忧，当场要求整改。开发区的万书记说，这个人能用。”
沈浩然一口气汇报了六个人，六个都有亮点。
陈青听着，点了点头。“有表现不好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