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场长找我们?!”
林胜利脸上写满了诧异。
陈场长这才上任多长时间?!
正式上任时间统共不到48个小时。
现在不在林场里面整合资源,整治一些人一些事情,怎么跑来他们这边了?!
不只是林胜利,孙支书等人的表情,也都差不多。
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对!!”
那小伙子喘了两口气,帽子都快滑到后脑勺了,还是赶紧点头:“人就在公社大院。”
“别的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来喊人的。”
“让你们赶紧过去。”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回头扫了一圈:“猪先拖去食堂后院。”
“我和支书去看看。”
“你们几个,把账先给我记清楚,按照规矩来。”
这都已经到盘古公社了,他还真不担心有什么人针对孙支书和他。
或者可以说,如果真的是针对他们两个人,搞这么一套和不搞也没有区别。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知道。”
赵庆山点了点头,手里还拽着绳子,冲着后头那几个民兵喊了一声:“都听见了吧?先卸猪,谁也别围着瞎打听!”
“好。”
“明白。”
“去吧,路上小心。”
几句话落下,几个人就分了开。
一边是拖着爬犁往食堂后院去的队伍。
另一边,是林胜利和孙支书,跟着那报信的小子,直奔公社大院。
还没进院门,林胜利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吉普车。
黑绿色的车身停在院子里,前头还挂着林场的牌子,车鼻子上沾着一路跑过来的泥雪。
“也不知道是啥事儿,居然这么着急。”
孙支书脚步明显快了点,脸上的那点笑早没了。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胜利点了下头,那车子上面粘着那么多泥土,一看就是非常着急赶过来的。
不然的话,不可能溅起来那么多。
门一推开,屋里头热气扑面而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股浓浓的烟味。
陈场长似乎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抽了不少烟,甚至已经有些呛人。
一看见两人进来,他立刻把烟往桌上的搪瓷缸里一按:“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我本来是想要让人去山里面找你们的,可知道你们去什么地方的人都去山里面了。”
“出什么事了?”
孙支书先回了一句,脚都没站稳就问:“我们去解决了几个猪神残部。”
“出大事了,有人死了。”
陈场长手在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火和急,谁都听得出来:“胡萝卜崴那头的瞭望台,今早死了一个人。”
“啥?!”
孙支书先是一怔,跟着脸就沉下去了:“什么人?那边很偏僻吧?好像一般只有瞭望员和护林员过去!”
“对,死的就是瞭望员!”
陈场长点了点头,喉结滚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让豹子给咬死了。”
“我们的护林员刚好在附近几里地的地方,听到枪声后赶过去的,结果发现,人已经被豹子咬死了。”
屋里一下静了。
孙支书和林胜利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俩人都没说话。
可谁都明白了。
原来那一声枪,来自于这儿。
胡萝卜崴就在他们之前猎野猪的地方的东方,不算特别远的距离。
“原来是那枪......”
孙支书低低冒出这么一句,眼角都跟着抽了一下:“我们前头还寻思着,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嗯?”
陈场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护林员听到西面传来的密集的枪声,是你们?”
“额,这么说的话,那就对上看了。”孙支书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早知道的话,我们就应该过去看看的。”
“没必要感叹这个。”
陈场长有些无奈:“那瞭望员几乎是被一击毙命的。”
“护林员过去的时候,发现他唯一开的一枪是朝着天上开的,他们怀疑,这豹子是从右后方的树上突然跳下来袭击的他。”
“一击毙命。”
“不过具体情况,护林员们也不知道,他们在看到瞭望员死亡后,也担心会出事,简单勘察了一下,就带着瞭望员的尸体回来了......”
林胜利的眉头早就已经皱了起来。
豹子。
这玩意儿可跟熊和猪不是一个路数。
熊大,冲起来直来直去,脑袋一热跟你顶。
野猪更不用说,成群也好,单个也罢,最起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豹子不一样。
猫科动物。
同体型战斗力天花板。
这玩意儿轻,快,邪,还喜欢挑你看不着的角度来。
真要追它,你盯着它,它也在盯着你。
谁先露破绽,谁就得倒霉!
“这活儿不好接。”
林胜利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开口了:“豹子这东西,独来独往,脚印轻,绕路也快,吃过人的胆子更大。”
“追它,不是打猎。”
“是玩命。”
如果可以的话,林胜利真的一辈子都不想要在山里面遇到猫科动物。
哪怕是猞猁一类更小型的,都是比较抗拒的。
即便是猞猁肉蛮好吃的,也是如此。
面对不一样的对手,带来的压迫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话一落,气氛又沉了一截。
陈场长站在桌边,手指在搪瓷缸边上点了点,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着林胜利:“我知道这活儿凶。”
“所以我也不跟你空口说那些虚的。”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林胜利静静的看着陈场长:“你说。”
“这次只要你点头,后头跟你进山的人,全都听你指挥。”
陈场长站了起来,声音严肃:“护林员也好,民兵也好,林场保卫科的人也好,只要是我点过去配合你的,全都听你的。”
“你说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
“你说什么时候压,什么时候退,他们就什么时候压,什么时候退。”
“谁敢自己乱来,你回来告诉我,我扒他的皮。”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些。
林胜利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不是关键。
狩猎豹子也不会动用多少人。
猫科动物是非常机敏的猎食者,不是猪神。
真用不了多少人。
反倒是动用的人多了,连影子都看不到。
见林胜利不说话,陈场长这才继续说道:“另外,追这豹子,不管最后成没成,林场都给你们狩猎队一笔危险作业补助。”
“现金。”
“不走公社账。”
“直接发到个人手里。”
“口粮、弹药、麻雷子、绳子、药包、灯油......追猎这段时间,只要你开口,林场全给。”
“你别给我省。”
“你们平时上山怎么省,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这次不一样。”
“这次,林场买命。”
“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陈场长说到这儿,嗓子明显有点发紧,不过后面的话,他还是接着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
“真把豹子拿下来了,豹子全归你们狩猎队。”
“豹胆、豹骨、豹肉,你们要是舍得卖,林场全都按市价收。”
“要是自己留着,也没人说你们。”
说到市价的时候,陈场长的声音明显加重了一些,似乎是在提醒,这个市价并不是真正的市价。
然而。
林胜利还是没有开口。
陈场长站在桌边,手又往前压了一点:“我知道,光这些东西,不一定就够。”
“可我今天来,不只是拿这些东西压你。”
“我还得把实话给你挑明白。”
“瞭望员死了。”
“我昨天才上任,今天就死了个瞭望员。”
“这要让豹子再接着在林场边上晃,工人还敢不敢上山?护林员还敢不敢出门?瞭望台还敢不敢单岗?!”
“这不只是我这个场长好不好看的问题。”
“是林场后头还想不想生产的问题。”
说到这儿,陈场长停了停。
手从桌边收回来,声音也低了些。
“胜利。”
“这不是命令。”
“是求援。”
“我知道只有你们最合适。”
“所以我过来了。”
“如果这个事情能顺利解决的话,我还可以想办法申请,让你们几个人全部都成为林场有编制的护林员。”
“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我来想办法......”
外头风刮在窗纸上,哗啦啦地响了两声,可屋子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孙支书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又憋了回去,手摸着烟袋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胜利看着陈场长,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这事儿,我一个人定不了。”
“我要出去问问他们,我队友们。”
“我不可能一句话就决定,他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冒险。”
“成。”
陈场长回答得很快,似乎是担心他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回绝:“你去问。”
“我在这儿等。”
“不过你快点,我心里头是真没底。”
“知道了。”
林胜利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等他找到食堂那边的时候,赵庆山、于顺、大山他们都在跟着老会计分肉。
“哥,咋说?!”
见林胜利走了过来,于顺头一个凑了上来。
林胜利没先回答,抬手往院角那边一指:“去那边说。”
很快,几个人就全都跟着他走了过去。
“豹子。”
林胜利站住后,直接把话挑明了:“胡萝卜崴那头死了个瞭望员,护林员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让远东豹咬死了。”
这话一落,三个人脸色一下都变了。
“我操......”
于顺先低低骂了一句,脖子都缩了一下:“真是豹子?!”
“难不成我们听到的那枪,就是他开的?!”
“对。”林胜利带你头:“陈场长希望我们能打了这家伙。”
赵庆山没接话,他只是把腰后的烟袋锅子往里按了按,脸色沉得厉害。
“陈场长条件给得不低。”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枪、弹药、口粮,林场全出。”
“我们还可以调动一些人手和车辆什么的。”
“后头真拿下来,还有补助,豹皮归咱们,其他的也按市价收。”
“不过我没有同意下来,我说,要争取一下你们的意见。”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这豹子杀过人,那就可能杀第二个。”
“陈场长的位置......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豹子,最起码也让这豹子一段时间不敢出现。”
“但是,我们只是公社这边的狩猎队,我们没有必要非要去做这个事情。”
“你们自己说说自己想法吧。”
“我先说。”
于顺抬手在自己脸上搓了两下,吐出一口白气:“这活儿,邪。”
“豹子那东西,真不是猪和熊那种路数。”
“我爹说,这东西,跑得快,藏得深,还会蹿树。”
“你要说我一点不怵,那是扯淡。”
“可陈场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又确实会这个,我真说不出硬拒的话来。”
“就是吧,我心里头发虚。”
“怕进去以后,它先把咱们当猎物盯。”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扭头看赵庆山:“赵哥,你呢?”
赵庆山把烟袋锅子从腰后抽出来,又别了回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我就去。”
“别拿这话糊弄我。”林胜利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没糊弄。”赵庆山摇了摇头:“我是真这么想的。”
“你这人,胆子大,也有谱。”
“你要真觉得这活儿能试,那我就跟着试。”
“你要觉得不对,那咱们就不去。”
“你让我自己拿主意,我也拿不了更好的。”
“所以我还是这句话,你去,我就去。”
这话一落,于顺也跟着点头。
“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都行。”
大山那可就更直接了。
“你们俩也别急着跟风。”
林胜利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这可不是追猪群,也不是补熊枪。”
“真追进去,伤了残了,甚至死了,都不奇怪。”
“谁要心里头打鼓,现在就说,没啥丢人的。”
“不过我的想法是,过去看看情况,然后如果有方案就解决,如果没有方案,那就没办法了。”
“我觉得这就可以。”
于顺这回说得很快,脸上那点发虚还在,可声音明显实了点:“哥,我承认我心里头打鼓。”
“可我还是想去。”
“这种事儿,一辈子也未必能碰上一回。”
“你要真不带我,我回头自己都得憋死。”
“到时候你说,要真出了事,那也没办法,说实话,咱们这做猎人的,不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吗?哪年猎人不死十个八个的?”
“无非这一次要更危险一些。”
大山听到这话,立马跟着补了一句:“俺觉得也是这样。”
林胜利看了他们三个一圈,过了两三秒,这才开口:“行。”
“那就接。”
“不过先不说死。”
“今天先看,不上来就追。”
“咱们得先看尸体,看看血路,把所有事情弄清楚了,最好再找今天去过现场的那些护林员什么的问问情况。”
“要是有机会,咱们就接了,如果没办法,那就让陈场长他们另请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