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一开,冷风就灌了进来。
陈场长还站在原地,手压着桌边,像是怕自己一松劲,后头那口气就跟着散了:“咋样?!”
“我们可以试试。”
林胜利没绕弯子,进门就给了答案:“但是不保证肯定能搞定。”
“那是自然。”
陈场长那口气,肉眼可见地顺了下来,可他人还没坐,话已经先追上来了:“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
“急什么。”
林胜利抬手往下压了压:“先别想着立刻进山。”
“人死已经死了。”
“豹子也不是站那儿等你去追的。”
“真一头扎进去,碰着运气好,能看着影。”
“碰不着,那就纯靠命撞。”
“可......”
“你先别可。”
陈场长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林胜利就直接将其打断,看了他一眼,直接把话往下说:“这活儿得讲路数。”
“先把情报给我补全。”
“护林员呢?!就那几个去现场的,我猜,您过来的时候,应该也都带过来了吧?我们只有了解清楚情况,才不会出错。”
“这是搏命。”
“没错,陈场长,想要让胜利他们出动,这个事情,必须要好好准备好,这可是豹子,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人能搞这个事情,这就和打仗一样,豹子就是完美的游击战高手。”
孙支书这个时候也开口劝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陈场长叹了口气:“你们也知道,我这刚上位,就出了这么大事情,上火啊!这个事情,胜利,你说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你是专业的。”
顿了顿,陈场长这才继续说道:“那几个护林员都在外头,车里面。”
“叫进来吧,我们一起聊聊。”林胜利点了点头。
陈场长能摆出这幅姿态,他才能继续下去。
如果非要着急干这干那的,他哪怕想要试一试这豹子,也不可能答应下来。
命,只有一次。
他没有那么高尚,为了那么多外人去搏命。
陈场长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喊:“老刘!老张!进来!!”
没一会儿。
两个穿着林场旧棉袄的汉子就进了屋。
一个高,一个瘦。
高的那个帽子边上还沾着点雪泥,眼神也有点飘,像是到现在都还没从早上的那一幕里完全缓过来。
“说吧。”
林胜利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杯热水:“从头开始说。”
“你们看见了什么,别漏。”
“我们听到了枪声,赶了过去。”
老刘咽了口唾沫,先开了口:“瞭望员死得很快。”
“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台子边了。”
“喉咙这块让咬穿了,血喷了一片。”
“地上没什么挣扎痕迹,就像是刚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没了。”
他说着,手下意识往自己脖子那儿比了一下。
“枪呢?”林胜利问道。
“掉在边上。”
老张接过了话,声音发干:“他那枪就响了一回。”
“应该是朝天开的,或者朝着豹子的方向开的,我们在树上看到了弹孔,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他那一枪。”
老刘这个时候,突然插嘴:“林子里头回音重,我们先前听着就一声,还以为是他瞅见啥大东西,鸣枪示警。”
“谁知道过去一看,真是出事了。”
“脚印呢?”林胜利点了点头,继续询问。
“从台子右后头绕过来的。”
老刘说着,抬手在桌上比画了一下:“台子周围空着的地方不少,可真正能藏身的,就那么一棵老松树。”
“豹子就是贴着那树根摸上来的。”
“它要是走别的地方,瞭望员站在台子上,一眼就能看见。”
“可它偏偏就从最刁那一条线上来。”
“咬完人以后呢?!”
“往北边钻了。”
“地上有印,树皮上还有刮痕,血路也有一点,但不多。”
“它应该拖得不远,或者停过一下。”
“不过后头进了密林,我们就没敢追,不,我们根本就没敢怎么仔细观察,只是看到,那一片树密,坡也乱,进去就是拿命找它。”
“行。”
林胜利点头,脑子里头已经有了一点画面:“你们都先出去吧。”
“等等。”
这几个人刚想走,陈场长又把人叫住了:“问完再走。”
“你们两个,这几天听没听说过别的豹子动静?”
“脚印。”
“粪便。”
“树上爪痕。”
“还有被咬死的东西。”
“什么都算。”
陈场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他护林员也是,有没有相关消息的传闻?”
老刘和老张对视了一眼:“零零散散有点,可不成系统。”
“怎么说?!”林胜利等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就是前些日子,北沟那边有人说见过一串大猫脚印。”
老张说道:“再往西,有个打松塔地,说捡着了半只狍子。”
“还有人说在老河套子口那边的白桦树上,看见过深爪印。”
“不过这山里的话,十句有六句不准。”
“我们也没法全信。”
“而且这些地方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有时候几乎同一天我们就都能听到消息,有人在距离几十里的地方,看到了痕迹,这实在是......”
“没事。”
林胜利摆了摆手:“这其实是正常情况,豹子的行动范围是非常巨大的,或者说,所有的狩猎者都是这样,突然转移几十里是常规操作。”
“你们回去以后,把知道的这些,全给我写下来。”
“自己写不顺的,找人帮着写。”
“多问问其他人,将所有情况都给纪录下来,越详细越好,哪怕是不怎么靠谱的信息也弄过来,就算是看到了大一些的猫爪印,也都纪录下来。”
“听见过什么,看见过什么,谁说的,哪一天,大概什么位置。”
“全都给我送过来。”
两个护林员听着这要求,不禁一愣,纷纷看向陈场长。
“按照胜利的话去做。”陈场长当即点头:“这段时间他让你们配合什么就配合什么,等搞定了这豹子,给你们奖励。”
“不,不用,能搞定豹子,我们工作也能放心一些。”老张连忙摆手。
“只要做出贡献的,我肯定不让你们吃亏,赶紧去弄吧!我会通知其他人配合你们的。”
陈场长摆了摆手。
两个人一走,屋里又静了下来。
陈场长没等他说下一句,自己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咋办?!”
“给我两只羊,当然,要能准备更多就更好了。”
林胜利直言不讳,反倒是让几个人都愣住了:“羊?!”
“对。”林胜利点头:“活的,还不能是太老的,也不能太小。”
“要肥一点的,不怕叫的那种。”
“你要是能准备个十只八只的,那就更好了。”
“......”陈场长人都傻了。
属实是没想到,林胜利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以前就是管后勤的,自然知道,这羊啊,不好弄,他们这地方其实不太适合养羊,主要还是养猪和牛。
“别发愣,你就说行不行。”
林胜利看到陈场长呆愣在原地不说话,当即忍不住了:“你想抓豹子,不拿活的去勾它,难不成你在林子里头靠鼻子闻?”
“行!!”
陈场长一拍桌子:“羊我给你找,不过这大冷天的,活羊不好弄。”
“你给我时间。”
“几天?!”林胜利倒也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自然知道,羊不好弄。
“一天,如果是山羊的话。”
陈场长道:“明天下午,我就能从别的公社给你调两只过来。”
“如果需要绵羊的话,那就需要多两天。”
“山羊就成。”林胜利在听到这个数字后,松了一口气。
“还有呢?!”陈场长现在说话都已经开始没有刚开始的那么大底气了。
“再弄一桶羊下水。”林胜利想了一下:“内脏、碎肉、骨头,全都可以,气味越重越好,要是能新鲜一些就更好了。”
“那你直接和我说,再额外准备一头羊不就行了。”
陈场长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句,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了:“你想拿血腥味儿把它勾出来?!”
“不是。”林胜利摇了摇头:“理论上,豹子非常喜欢吃羊肉,咱们这附近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诱饵了。”
“但是,我不确定这豹子有没有吃过羊啊!”
“先给吃一些羊下水碎肉啥的,再闻到活羊,才容易上钩不是。”
“而且羊下水这种,腥冲得狠,风一吹,能飘很远,机会更大一些。”
“......”陈场长人都傻了,还能这么操作的吗?
呆愣了几秒之后,随意应了一句:“这倒是。”
然后连忙询问:“那再要点啥?!”
“东西就没啥了,就是护林员们这几天都给我动起来。”
林胜利道:“如果能调动其他人的话,那就更好了。”
“把胡萝卜崴方圆二十里内,所有跟豹子有关的东西,全报上来。”
“脚印、粪便、树上的爪痕、咬死的猎物、掉毛、蹭痕......”
“什么都行。”
“信息越多越好,疑似的信息也行,等弄过来了,我自己筛选。”
陈场长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过林场附近那些人和点了。
“行。”
“我今晚就让人往外撒。”
“你撒得快点。”林胜利点了点头:“越快越好。”
“对了,还有。”林胜利停了一下,抬眼看向陈场长:“这几天让护林员们都稳着点。”
“别瞎追,别单走,别想着立功。”
“那豹子现在吃过人,心气正涨。”
“真让谁一头撞上去,再折进去一个,那就不是找豹子了,是送肉。”
“行动的时候多一点人。”
“人多了,豹子一般就不敢出现了,即便是在附近看着......对了,刚刚忘记问了,那豹子没有吃人肉吧?只是袭击了那个瞭望员?”
“我出去问问。”
“不用问了,那人只有脖子上面一个洞。”陈场长连忙道:“我看过尸体。”
“那就行,按我说的做。”
“明白。”陈场长当即点头。
两个人简单沟通了一下,基本上就确定下来了行动方案。
不管是收集信息还是准备诱饵之类的,都需要时间,刚好,林胜利他们也要休息休息,特别是狗子们,都需要缓缓。
至于具体的行动时间,就要等过两天,他们勘探完情况之后,再做定夺了。
等事情敲定下来,几个人走出房门的时候,外面院子里面,狩猎队成员们已经在等着。
赵庆山一看他们出来,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定了?”
“定了。”林胜利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将情况给说了一下。
“那行。”
赵庆山一听这话,反倒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一回来,张嘴就说今晚进山。”
“那不是找死么。”林胜利有些无语地看着赵庆山:“你就这么看我的?你这么看完,还敢把决定权交给我?”
“哈哈哈。”
赵庆山哈哈一笑:“我这不担心你年轻气盛,被陈场长一激......”
“我是这样的人吗?”
陈场长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赵庆山:“我一直坚信一个事情,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我尽力去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