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陈场长这话,赵庆山等人尴尬地直挠头,附和了那么几句。
送走林场那边的人,林胜利等人又去了趟食堂后院。
这个时候,肉已经完成称重、记账、分肉。
林胜利也不磨蹭,把属于自己家的那点肉、票,还有分出来的东西一拢,扛着就往家走。
院门一推开,追风和踏雪直接就冲了进去。
“你俩都给我老实点。”
林胜利把肉往上一提,先进了屋。
“回来了?”
沈慕华听见动静,从灶台边上抬起头。
她围裙还没摘,手里拿着个勺子,先往他手上的东西看了一眼,这才快步走过来,把门关上:“这么多?”
“今儿弄了不少野猪回来。”
“先放炕边吧,锅里头有热饭。”沈慕华笑着说道:“看你样子,应该都在计划内吧?没出什么意外吧?”
林胜利把肉搁下,又把票和单子一并放到桌上,刚坐下,沈慕华已经把一大碗热汤和一盘炒好的肉端了过来。
“先吃。”
“你坐下一起。”
“嗯。”
沈慕华刚一坐下,就把筷子递了过去:“林场那边到底啥事?我听说陈场长来找你。”
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没想到沈慕华居然知道这个。
想了一下,这才开口:“林场那边出了个豹子。”
“豹子?!”
沈慕华在听到这俩字的瞬间,忍不住惊呼一声,眼睛瞪大看着林胜利,“陈场长找你,该不会是让你想办法解决这豹子吧?!这可和熊啊野猪啊不一样!”
“陈场长就是这意思。”
林胜利夹了块肉,“我呢,只是说,尽可能的尝试,不一定能搞定。”
“他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如果不是你,他这场长的位置能那么顺利地坐上?”沈慕华有些不岔。
“反正我也没有完全答应下来,要是搞不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胜利耸了耸肩,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在将大概情况说完后,林胜利突然把碗放下,看着沈慕华,语气也跟着认真了一些:“这回和前面不一样。”
“前面打熊、打猪,我心里面多少都已经有谱了,知道大概要怎么弄。”
“豹子不一样。”
“那东西脚轻,路邪,树上地上都能走,还专门挑你看不到的地方来。”
“真一头扎进去,那不是打猎,是送肉。”
“所以没有完全的把握,我肯定不会轻易涉足的,你就放心吧!”
听到这话,沈慕华的肩膀明显松了点。
可她眼睛里面的担忧,一点都没有少:“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林胜利十分肯定。
“哼。”
沈慕华轻哼一声,“你别嘴上这么说,回头一进山,脑子一热,就又什么都不顾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吗?”林胜利有些无奈地重新端起了碗。
“你自己说呢?”
沈慕华轻轻瞪了他一眼,手上却是在给他夹肉:“你前头哪次不是这样?”
“嘴上说得轻轻松松,结果回头就把自己往最前头放。”
“好几次都差点受伤。”
“那不是差点吗?”林胜利笑呵呵地打着哈哈:“这次不一样。”
“哪儿一样?”沈慕华可不会那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这次我是真打算先摸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动。”
林胜利非常肯定,“真要看着不对,我转身就回来。”
“绝不硬追绝不硬拼。”
“更不可能逞强。”
“我知道猫科动物的厉害,何况远东豹还是猫科动物里面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猫科动物同体型无敌,哪怕面对体型大一些的猎物,都有猎杀的可能,而自身被击杀的概率却要小得多。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大部分人连野猫都不一定能搞定,更别说比野猫大无数倍,更适合捕猎的豹子了。
林胜利一口气说完,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沈慕华的手背:“你就别担心了,接下来几天你就知道我为了这一次的行动多谨慎了。”
“但凡这里面有一个环节有一点点的问题,我都不可能继续推进下去,确保万无一失。”
沈慕华没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筷子,又抬起头,看了他两眼,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记住你的说的话......别让我担心了。”
“嗯嗯,放心。”林胜利嘿嘿一笑:“家里面有你这么个善解人意美若天仙的老婆,我可不敢出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和你一起度过这辈子来得重要。”
“你少来,就知道油嘴滑舌!”沈慕华轻哼一声。
“那你要不要尝尝。”
沈慕华愣了一下:“啥?”
“油嘴滑舌啊!”林胜利一脸坏笑地看着沈慕华:“来,老婆,亲一个。”
“滚!好好吃饭!”沈慕华没好气地瞪了林胜利一眼,低下头,吃了起来。
只是,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些。
吃完饭。
桌子一收。
林胜利就弄出了一张简易地图,闭上眼睛,隔一会儿,张开,字啊上面添上两笔。
“你这是?”
沈慕华收拾完碗筷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好奇。
“林场能提供的地图也顶多就是大概位置和路线什么的,对于打猎用处不大。”
林胜利想了一下,指着图:“其实胡萝卜崴距离我们今天狩猎野猪的地方不是很远,我打算先把我能确定的地形都给加上。”
“这样方便制定接下来的战略。”
“崴这个字其实在东北这边经常会出现,意思就是说,山或者水向内弯曲凹进去的低洼簸箕形地形。”
“这个是满语的用法。”
“胡萝卜崴就是典型的三面环山地势低平的这么一个区域,不过,瞭望台却是建在胡萝卜崴正面的那山上的。”
“这边呢,就是一片密林,还属于原始森林,目前没有开发!”
“豹子大概是从这边摸上来的。”
说话的时候,林胜利手里的笔没停,细细长长的线,一点点在纸上铺开:
“这几天我让人们收集的信息,慢慢填充上来,我应该就能分析出豹子的大概行动路线。”
说实话,前世,林胜利并没有成功猎杀过豹子,但是不管在国内还是后来被人忽悠去毛子那边,都有和远东豹周旋的经验。
甚至于他还见过几个毛子活抓老虎的事情。
一些基础信息收集齐全,梳理出猎杀计划,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后头两天,几乎都差不多是这么过的。
白天。
护林员们一趟趟过来,带消息,带位置,带一点点不确定的判断。
“北边密林边上发现了爪痕。”
“这边也有。”
“前天还没有,应该就是这两天新留下来的。”
有人说着,抬手在桌上比画了一下高度:“差不多就这么高,比人肩膀还要更高一点。”
“指甲印很深,树皮都给它带掉一层。”
林胜利每一次都非常认真地将这些信息,拿笔在图上面记录下来,并且将重要点位给圈好。
“这儿算一个。”
没过多长时间,又有一个人带了另一条消息来。
“西边那几条兽道上,发现了豹子粪。”
“里面有骨头渣,嚼得挺碎。”
“看颜色和软硬,时间不长。”
林胜利一边听,一边记。
“这条线,也圈进去。”
第三天。
老河套子附近又有了发现。
那个护林员扛着枪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雪泥,脸色也不好看。
“我在老河套边上,看见了一头让咬死的狍子。”
这话一落,屋里头狩猎队几个人全都抬起了头:“伤口呢?”
“喉咙。”
那护林员抹了把脸,指着自己脖子边上:“就这儿,一口下去,直接咬断了。”
“撕咬的路数,跟老刘前头说那瞭望员身上的,很像。”
“人和狍子,伤口不是一模一样,但味儿差不多。”
“就是一口毙命的路数。”
“尸体呢?”于顺当即忍不住开口。
“被吃了不少,但是这狍子还是热乎的,我不敢久留。”那护林员顿了顿,“我说,胜利兄弟,你们什么时候动手,再这样继续下去,我真的不敢去山里面了。”
“消息估计也快压不住了。”
“到时候......”
这护林员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从他的身体状态就不难看出来,应该是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消息传开,估计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们尽快。”
林胜利简单安慰了两句,然后指着地图:“位置给我,我们好定位那家伙,究竟在什么地方。”
那护林员报了个大概方向,又拿手在桌子边上划了一下地形。
林胜利顺着他的话,把那个点,慢慢圈了进去。
一张图。
几天时间里,红圈越画越多。
从胡萝卜崴开始,一直到北边密林边缘,再到老河套子附近,零零散散的痕迹,一点点连成了一片。
“范围不算小。”赵庆山看着这地图,忍不住皱眉。
“是啊。”林胜利点了点头:“而且这家伙在这片地方待的时间,绝对不短。”
每次新增一个点,屋里头那股气,就更沉一点。
其实何止是他们。
沈慕华在看到这地图的时候,心情也十分不美丽。
她一开始还想着,这豹子说不定只是顺路过来了一回,吃一次,受了惊,也就走了。
可随着这些点一天天增多,她越来越能感觉到,这豹子不是路过。
是真在这片地方活动。
真把这一片,当成了自己的狩猎场。
也就是说,林胜利他们,终究是需要去面对的.....
“你们看。”
林胜利对着图,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拿出铅笔,在图上画出一条线来:
“胡萝卜崴、北边密林、老河套、两条兽道,还有这边的饮水沟。”
“这些地方其实是可以串联起来的。”
“只是中间有一段消失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它平日里会走的路线,只不过是一部分。”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胜利这句话一落,屋里头几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赵庆山蹲在炕边,烟袋锅子都忘记往嘴边送了,眼睛直勾勾落在那张图上。
于顺先是看图,又看林胜利,张了张嘴:“哥,你意思是,咱们其实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这东西平时怎么走?”
“没全摸清。”
林胜利拿笔在图上点了点:“但够用了。”
“它不是乱窜。”
“它有线。”
“胡萝卜崴是第一次吃人,它前头应该就在这几处晃,老河套是觅食点。”
“北边那片密林边是它白天往里收的方向,兽道和饮水沟,就是它换线的时候顺带踩出来的痕迹。”
“也就是说,它这几天很可能还会顺着这条线再走一遍?!”大山忍不住接了一句。
“很有可能。”
林胜利非常肯定地点头:“最起码可以尝试。”
“在咬了人之后,它的胆子更大了一些,除非惊得狠,不然大概率不会轻易换地儿。”
听到这里,屋里头那股压着人的劲儿又往上提了一截。
说白了,这豹子不是来一口就跑没影的,而是还在周围转。
“哥,那是不是能干了?!”
于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可以去勘探勘探情况了。”
林胜利把图一合:“提醒一下护林员们,暂时不要去这片区域。”
“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碰头。”
“八点?!”
于顺愣了一下:“这么晚?”
“抓豹子不是蹲野猪,不用赶天刚亮那一阵。”
林胜利一边说,一边把图纸往怀里塞:“这东西白天缩,夜里出。”
“咱们明天白天过去,不是为了打,是为了踩地形,看路子,顺便把下水放下去。”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我们就回来。”
“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吃到。”
“懂了。”
赵庆山这时候总算把烟袋锅子往嘴边一送,抽了一口,压着嗓子来了一句:“那就回去睡觉,养精神。”
“可算能睡个囫囵觉了。”
于顺揉了揉脸,“这几天我眼都快睁不开了。”
“你嘴倒是越发利索了。”赵庆山很是随意地来了一句,直接让于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都散吧。”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平日里这俩叔侄就喜欢来这一套,不过出去的时候不掉链子,倒也无所谓。
“哥,下水要不要取出来?”
大山见林胜利要离开,连忙开口。
“不用就放公社这边吧,我带回家,那俩狗子今晚就不睡了。”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东西还是放公社这边安全,明天一大早过来取就是了。”
“那明天我直接带过去?”大山停顿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那也行。”
确定这事事儿,林胜利他们便离开了公社大院。
回到家,林胜利说了他们的计划,沈慕华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等吃完饭后,她直接将林胜利的新猎枪,一把56半给拆了。
“你这是?”
林胜利看着这一幕,不禁一愣。
“给你检查一下,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沈慕华说着,将一个个零件给拆开,拿着块干净布顺着枪机擦过去,指节细,动作却稳得很。
“这枪啊,也需要经常保养的,不然可能会一不小心要了你的小命。”
说着,沈慕华把擦过的零件一个个摆开,又拿起弹匣看了一眼,往里压了压。
“这枪比你前头那杆猎枪好多了。”
等她将所有零件重新装回去后,轻轻一推,卡得很顺:
“火力大,容错也高。”
“真要碰上事,它一梭子压出去,跟以前那种打一枪拉一栓的,不是一个路数。”
“是啊!”
林胜利走过去,在炕边坐下,看着她把弹匣装进去,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干净利落:“这玩意儿,越用越顺手。”
“你前头拿猎枪进山,我看着就悬。”
沈慕华把枪放回炕边,抬手在枪身上拍了拍:“现在这把,才配得上你。”
“你这话,听着我都快飘了。”林胜利哈哈一笑。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蛮喜欢这半自动的。
真就是方方面面都能提高他的水平。
“你少来。”
沈慕华嘴角轻轻一翘,把枪往里推了推:“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
林胜利虽然是这么说了,可沈慕华还是给他又检查了一遍。
屋里头的灯不算亮。
可两个人坐得近,彼此脸上的神情都看得清。
“明天真不打算直接打?”沈慕华忽然问。
“当然了。”林胜利点头:“如果没有明确要狩猎的猎物的话,豹子也不可能会白天出现。”
“那次的护林员,大概率早就被豹子给盯上了,甚至可能之前招惹过,才会被攻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慕华刚想要说什么,就感觉,自己被林胜利一把给拉住了。
“你干嘛?!”
“抱一下。”
“你今天还抱上瘾了?”
“嗯。”
“......”
沈慕华让他拉得往前一歪,人顺势坐到了他腿边,手按在他肩膀上,眼神却没有躲。
“你今天老实点。”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了?”林胜利一本正经。
“你自己知道。”
沈慕华轻哼一声,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子已经开始热了,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这几天你都没怎么歇好,明天还得进山,今晚不许闹。”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天天脑子里都只有那点事似的。”林胜利搂着沈慕华,笑呵呵的说道。
“你不是吗?”沈慕华瞥了他一眼,“整天跟个牛似的,也不知道节制。”
“......我反驳不了。”林胜利张了张嘴,还真反驳不出口。
“那你就老实点。”
沈慕华说完,自己先笑了,手顺着他脖子往后搭了一下,又轻轻拍了拍:“等这次豹子的事情结束,你要身上连个油皮都没擦破,人狗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嗯?”林胜利脑子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到时候,你想怎么玩,我都依你。”
“......”
这回轮到林胜利不说话了,他看着沈慕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慕华抬了抬下巴,眼睛弯了弯,声音却压得很轻:“前提是,你得先给我平平安安回来,我是说整个事件彻底结束之后。”
“我不在乎狩猎成功不成功,也不在乎这豹子会不会伤到其他人。”
“我只在乎你。”
“解决了也好,解决不了也罢,只要陈场长不再来找你狩猎那豹子,就算数。”
“成。”
林胜利脸上满是笑容:“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沈慕华说完,主动往前一靠,额头抵在了他肩上:“今天好好养精蓄锐!别乱想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