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抓着。”
林胜利把肩上的羊肉往下一卸,放到桌上:“羊让它咬死了,我们把羊带回来了。”
“......”
沈慕华先是松了口气,紧跟着又皱起了眉:“那豹子呢?!跑了?”
“跑了。”林胜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家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没追上?”沈慕华试探性地开口。
“太快了,而且那地方也不适合硬追,根本就没有追。”
林胜利说着,把羊皮和下水往旁边一放,手在盆里一按,搓了两下血迹,这才抬头:
“这回真不是嘴上说说,情况不对,我们立马就撤了。”
“追的意思是一点都没有。”
沈慕华听到这话,嘴角不禁微微扬起,然后又快速恢复正常:“没受伤吧?”
“当然没有。”林胜利果断摇头:“那东西都没有靠近过来。”
“话说,你不会是等了我一晚上吧?不是说,让你早点睡吗,不要担心我。”
“你不回来我哪能睡得着。”
沈慕华说着,从炕上走了下来,先拽住他胳膊看了看,又浑身打量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这才将目光落在灶台上这一堆羊肉上:
“这羊?”
“被豹子咬死了,总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吧?现在豹子的事情还处于封口阶段,以免造成恐慌。”
林胜利摇了摇头:“一共杀出来五十斤肉,我们四个,外加上孙支书,刚好一人十斤,就给全都分了。”
“在家里面偷偷地吃吧。”
“正好我们也换换口味,说实话,家里面养的这些牲口,大都还是比山里面出来的好吃。”
“是啊!”
沈慕华点了点头,手已经伸去拿刀:“那我收拾收拾......”
“收拾什么,赶紧去睡觉,这玩意不着急。”
林胜利这会儿已经简单擦洗完了,干脆直接拉着沈慕华上床:“这玩意啥时候收拾不是收拾。”
“也不需要担心别人看到,咱们家天天吃肉,都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
沈慕华被堵得没话说,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妥协。
“那条羊腿留着明天炖。”
“肋条今晚烤一点。”
“还有块肥的,切薄一点,放鏊子上煎,那味道,肯定相当不错。”
二人或许是真的累了。
这躺在床上,前一秒还在说着怎么吃这羊肉,后一秒,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进入了梦乡。
终究是一晚上没有休息,特别是林胜利,在外面冻了那么长时间,早就已经累的不行了。
睡的那叫一个快。
见林胜利睡着,沈慕华往他怀里面缩了缩,很快也进入了梦乡。
隔天早上。
简单吃了一些早餐,两个人便已经收拾起了这些羊肉。
“今天你们不去山里面了?”
一边收拾,沈慕华一边询问。
追风和踏雪蹲在门口,眼睛一直跟着那块羊腿转。
尤其是追风。
哈喇子都已经快落在地上了。
尾巴飞快扫着地,嘴里时不时呜一下,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
“不去了,狗子们最多连续去两天山里面就要休息,那豹子昨天被袭击了,估计今天也不可能再来,只能缓缓。”
林胜利说着,在追风脑壳上面拍了一下:“你别装。”
“你今晚有肉吃。”
“汪。”
“你还敢回嘴。”
看着林胜利和追风怒目而视,沈慕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踏雪倒是稳,窝在那儿,耳朵动了动,就继续闭目养神。
等差不多中午。
林胜利将鏊子给拿了出来。
架在火上,没多大会儿,鏊子就热了。
羊油一化,香味一下就出来了。
“嘶......好香啊!感觉比以前在城里面吃的羊肉香多了,怪不得你说,豹子吃上一口,肯定会上钩呢!”
沈慕华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也难怪追风会那反应,我都有点控制不住了。”
“那就赶紧吃。”
林胜利笑着薄薄的羊肉一片片往鏊子上一铺,滋啦一下,香气立马就冲了起来。
“这次没抓着豹子,你不急?”沈慕华看着林胜利那一副悠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
“急有啥用。”
林胜利夹起一块烤好的,吹了吹,递到她嘴边:“现在着急,顶多把自己气着。”
张嘴将那羊肉给送入到嘴中。
浓郁的香味让沈慕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豹子已经知道羊味儿了,也摸过胡萝卜崴那片了。”
林胜利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后头还是有机会的。”
“你说,在你们盯着那豹子的时候,有没有可能,那豹子也在盯着你们?”
沈慕华想了一下,将那肉吞下去,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有可能,豹子就是这样的性格。”
林胜利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了答案:“所以我这不是让休息一两天再说吗?”
“那豹子,可不敢靠近公社。”
不管是豹子还是狼,甚至是老虎,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现在人类比较多的区域。
哪怕它们将狩猎目标瞄准人类,那也是针对单独出行的人类,而不是进入人类聚居地。
这和熊或者野猪,是有本质区别的。
“你就不怕?”
沈慕华愣了一下,属实是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豹子再厉害,那也是豹子。”
林胜利又将一块肉给递了过去,“如果人类解决不了区区一个豹子,那现在是世界霸主的就是豹子,是老虎了,而不是人类。”
“只是现在还不适合大规模的出动去解决它,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被动?!”
“所以啊,我尽力就行了。”
“等陈场长确定我这边搞不定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想办法的,我们只是先头部队,没必要真的拼命。”
听着这话,沈慕华眼里的那点担心,总算散开了点:“你要一直这么想,我就少担心一点。”
“我啊,一直都是求稳的,我很惜命的。”
林胜利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羊肉吃到后头,两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追风和踏雪也各分了一碗带肉的骨头。
追风低头就啃,尾巴甩得停不下来。
踏雪吃得就斯文了很多。
这一天。
二人也算是在那种无忧无虑的氛围中,闲聊着度过了,悠闲得很。
甚至还闲着没事,听起了收音机。
【新华社消息,我国首颗返回式人造卫星尖兵一号顺利发射并成功回收,举国振奋......】
【大兴安岭林区今日晴天,气温零下十八摄氏度,山林作业注意防寒防滑......】
【下面进入《小喇叭》节目,有请孙敬修爷爷给红小兵们讲述革命小故事......】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就已经到了第二天。
林胜利还在思考着,要不要去山里面一趟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胜利!!”
“在家没?!”
“孙支书?”林胜利一听这声音,眉头不禁微微一挑,连忙开门。
他能从这声音里面听出来,孙支书是有些焦急的。
门一开。
孙支书便连忙走了进来,拴好门,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连忙开口:“出岔子了。”
林胜利自然是能看出来,孙支书的表情很不好看,连忙询问:“怎么了?!”
“豹子又吃羊了。”孙支书直截了当。
“......啊?!”
林胜利愣了一下:“那家伙跑咱们公社里来了?你确定是那玩意吃的?”
“不是,你想哪去了!”
孙支书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不是在咱们公社,咱们的那俩头羊没事。”
“哦。”
林胜利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我就说嘛,咱们公社人这么多人,还有民兵把守,那豹子是吃了熊心了?还能跑进来。哪儿的羊被吃了?”
“我记得周围生产队好像都没有养羊吧?”
“不是我们这边,是蒙克山林场。”
孙支书顿了顿,担心林胜利不知道那是哪儿,又补充了一句:“南边,离咱们这儿三十多公里。”
“六十里地。”
“不开车的话,想要过去也不容易。”
“不过还属于我们固河的地盘。”
“今早刚传来的消息。”
“他们林场有自己饲养一些东西,昨天夜里丢了一只羊,早上在林子边上找着了半截骨头和皮。”
“他们顺着印子摸,确认是豹子。”
“咬法、留下的痕,都跟咱们前头看的差不多。”
孙支书说到这儿,手往桌上一按,明显也有点发懵:“我还寻思着,它应该还在咱们这一片转。”
“谁知道,它一口气跑到蒙克山那边去了。”
“这就麻烦了。”
林胜利脸上那点轻松劲儿全没了:“三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孙支书眉头紧皱:“这东西真要这么跑,那咱们前头胡萝卜崴那套,不就白搭了?!不过要能跑到别人的地盘,那也行,让别人烦恼去。”
“也不算白布。”
林胜利先回了一句:“而且那豹子很可能固定路线就是两边跑。”
“成年的雌豹日常狩猎领地差不多都有50到100平方公里,猎物稀少的时候还会向外更大范围地寻觅食物。”
“至于成年的雄豹,那就更狠了,普遍在200到300平方公里,每天巡猎十几公里是很常见的事情。”
“极端寒冷,或者狍子鹿群比较分散,乃至于周围有其他狩猎者,都会导致猎豹的狩猎范围增大,30多公里也并不算罕见。”
“你的意思是......”孙支书眉头紧皱,其实答案他已经知道了,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之前找到的只是这豹子的部分路线,将整个路线都给画下来,面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恐怖得多。”
林胜利没有任何掩盖的直接将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东西的活动范围实际上囊括了盘古林场和蒙克山林场这片巨大的区域。”
“这种情况,还能接着用羊当饵?它都跑到那么远了。”孙支书的脸色极其难看。
“得先了解了解情况,他们那边给我们提供的信息里面不知道有没有。”
林胜利顿了顿,这才开口问道:
“那豹子吃羊,是活羊被叼走了,还是咬死在原地?”
“咬死在原地,这个他们说了。”孙支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内脏吃没吃?!”
“吃了一点。”孙支书点头肯定。
林胜利微微点头:“拖走多少?”
“没拖多远,也就往外五六十米。”
“羊圈附近有啥遮蔽没有?”林胜利想了一下,继续问道。
“有树,有柴垛,也有个破棚子。”
“......”
问完这几句,林胜利站在那儿,没立刻往下说。
“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陈场长还在等着你的回复呢!”
孙支书见林胜利不说话,皱着眉,忍不住催了起来:“万一它要真这么来回绕,那咱们上次那地儿,不就只是它随手踩了一脚?!”
“有这个可能。”林胜利不置可否:“不过我觉得,羊还能继续用。”
“为啥?!”孙支书立马追问。
“你想啊。”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信心似乎来了一些:“它现在为什么从胡萝卜崴跑去蒙克山?”
“不是因为它不吃羊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它认准了羊。”
“它从瞭望员,到狍子,到咬羊,线越来越清楚了。”
“这说明,这豹子现在是真惦记上羊这口了。”
“那它跑去蒙克山,说明啥?”
“只能说明它活动范围大。”
“可不说明羊这饵没用了。”
孙支书听到这儿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看着他,脚下也往前挪了半步:
“继续说。”
“我估摸着,这豹子不是固定守一块地吃。”
林胜利想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像我之前说的,它是在绕圈。”
“只是这个圈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碰着啥吃啥。”
“主要是狍子之类的东西。”
“但是因为我们给吃了下水,导致这东西碰着羊了,就非常渴望能吃到羊,相比之下,狍子、鹿,香獐子什么的,全部靠边站。”
“胡萝卜崴那次它来试,没吃成,只咬了一口就撤了。”
“现在转头跑去蒙克山,又把羊给拖了。”
“这说明它心里还惦记着这条线。”
“而且更关键的是......”
“它离了咱们这边,去了南边,这就说明,它不会老在一个地方让人等着。”
“可它会记着味儿。”
“咱们只要顺着它这习惯来,它还是会上钩。”
孙支书站在原地,手摸到腰后的烟袋锅子,又放了回去:“那你的意思是?”
“得去一趟蒙克山。”
林胜利果断道:“去看看现场,观察一下情况,确定这东西的运动规律,判定这东西接下来会在哪一边出现,出现的大概时间是什么。”
“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重新布置。”
“争取下一个位置,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