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情况我已经摸清楚了。”
林胜利听到孙支书这么问,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蒙克山那边的情况,还有他们刚刚分析出来的东西,给快速说了一遍。
从蒙克山死羊的位置,到拖拽痕迹,再到白音和他们一起判断出来的路线,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孙支书一开始还坐着听。
听到后面,人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等林胜利把“那豹子现在大概率就认准了羊”这句说出来之后,孙支书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也就是说,只要蒙克山和黑山屯那边今晚把动静闹起来,让它觉得不稳,它十有八九就得往咱们这边转?!”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
“胡萝卜崴那头,它前头去过,咬过羊,也熟那边的线。”
“现在咱们已经知道,它会在盘古和蒙克山两头绕着跑。”
“那边不给它机会。”
“它想再碰羊,最顺的路,就是回来。”
“而且这回,它是被逼着回来。”
“心里头会更急。”
“只要它真回来,今晚或者明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时候。”
“妈的!!”
孙支书听到这儿,手都忍不住攥了一下:“这豹子,还真让你给琢磨透了?!”
“没有那么清晰,只是大概分析了一下情况。”
林胜利很清醒,没顺着往大了说:“现在也只是理论上分析,这家伙可能会这样。”
“可这玩意儿毕竟是个豹子,今晚到底来不来,来了从哪条缝里跑出来,也不一定。”
“来了,然后会不会觉得不对劲,然后不出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可机会已经摆出来了。”
“这时候不动,后头再想碰上,就没这么顺了。”
孙支书来回走了两步。
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步,这才停了下来。
“那就别等了。”
孙支书猛地一抬头:“今晚直接去。”
“我现在就去把民兵给你拢一批过来!!!”
“我让他们配合着,你想要怎么搞怎么搞,就算是要直接把胡萝卜崴给它围死了,也没有问题。”
“支书。”
林胜利直接把他叫住了:“你那么急干嘛?”
“嗯?!”
孙支书愣了一下:“难不成你还打算你们几个人吗?上次就没......”
“但是人多没用。”
林胜利摇了摇头,话接得很快:“这东西我之前就说了,跟打猪群不一样。”
“猪能靠排枪压,豹子不能。”
“人一多,味儿就重,动静也乱。”
“还没等它进场,自己就先让它察觉出来了。”
“到时候别说打它了,连影子都未必还能摸着,那不得不偿失?”
林胜利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似乎是想要让孙支书消化消化信息,隔了一会儿后,感觉差不多了,这才继续开口:
“再说了。”
“这回不是只有我们四个。”
“白音跟着一块儿回来了。”
“有他在,口子压得更稳,路数也更清楚。”
“比前头那回,把握大。”
“可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孙支书听完,眉头还是没松开。
他对白音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也知道林胜利他们已经和白音合作过两次,行动起来,配合相对来说,也会比较默契一些。
可面对的是豹子......他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特别是考虑到林胜利他们今天也算是急行军,跑了那么多地方,体能什么的肯定有所下降。
“够了。”
林胜利看着他,十分肯定地说道:“人再多,只会坏事。”
“咱们这回要的,不是排场。”
“是让那豹子觉得,今晚这口羊肉,它咬得着。”
“它只要真敢下嘴,我们就有机会解决掉它,不对,应该说,才有机会看到它。”
“您现在给我再添十几个人过去,胡萝卜崴那地方,狗鼻子都得先乱了,更别说是豹子了。”
孙支书站在原地,没接话。
显然还在犹豫。
“他说得对,孙支书,别考虑了,我们还是能保证自己安全的。”
似乎是外面几个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就凑了过来,白音刚好听到了后面那些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当即便开口解释:
“豹子,不怕少人就怕人杂。”
“它不信地方的时候,风里多出三个人味,它都可能转身走。”
“再不济,我们几个也能全身而退,最多就是损失损失这么一个机会。”
孙支书扭头看了白音一眼。
又看了看林胜利。
再看看后面跟进来的赵庆山,于顺和大山。
看着他们几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虚的。
孙支书多少放心了一些。
可他心里头那股不安,还是压不下去。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的行动,他见识到了这豹子,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邪门了。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孙支书忽然吐出一口气。
这话一落。
屋里几个人,全都朝他看了过去。
按理来说,前面他都已经跟着狩猎队的人去了一趟山里面了,还一直守到了他们撤退,整个过程都没有掉链子。
再跟过去,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几个人似乎都想要劝说劝说......
“支书。”
赵庆山先叫了一声,刚想要说什么,孙支书一摆手,自己把后头的话接了出来:
“你先别说。”
“我知道,你们几个心里头都嫌我去添累赘。”
“可这豹子都把事情闹成这样了,我这支书要还缩在公社里头等信儿,回头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上回我不也跟你们一起熬过一晚上吗?!”
“这回照样能去。”
孙支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挺硬。
可屋里几个人的表情,却都不太对。
尤其是林胜利。
他心里头其实很清楚。
上回那一夜,孙支书是硬撑下来的。
表面上一点没露。
可人毕竟上了年纪。
真要雪地里熬一夜,再赶上豹子这种活儿,光是蹲着不动,都是要命的事。
白天那会儿,支书自己没说。
可后头起来的时候,那腿僵得差点没跟上。
这事儿别人不一定注意到了。
林胜利可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
林胜利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支书。”
“嗯?!”孙支书眉头微微一挑:“上一次我可是全程和你在一起的,你看我掉链子了吗?”
“我不是要劝您别去,我是想说,您真想帮忙,那就在后头给我们兜住。”林胜利几乎没有什么犹豫,马上就想好了一个借口。
“什么意思?!”孙支书明显愣了一下。
“意思就是,您别跟着去。”
林胜利这话说得直接:“今晚要成,咱们在山里头就成了。”
“要不成,我们也能自己退回来。”
“可要是公社这边一个能坐镇的人都没有,回头真出点别的事,谁来收拾?!”
“陈场长那边还等着消息。”
“蒙克山和黑山屯那边,今晚也得一直有人盯着。”
“这些,都得有个人居中管着。”
“别人我不放心。”
“只能您在这儿。”
孙支书张了张嘴。
明显还想顶。
可林胜利根本没给他往下绕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再一个。”
“您前头已经陪我们熬过一夜了。”
“那一夜啥情况,您自己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豹子这活儿,比那还得熬。”
“还得更静,更稳,更不能分神。”
“真要到了场上,您但凡冻得腿脚一麻,或者咳一声,喘重一口气,前头全白布。”
“这不是拿枪硬顶就行的事。”
“您去了,我反倒得分心顾着您。”
这句话一出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于顺原本还想帮着劝两句,这会儿也不出声了。
因为这话,说到根上了。
赵庆山在旁边慢慢点了点头。
白音更直接,补了一句:“山里等豹子,您老,不如坐后头。”
“坐后头,作用更大。”
“......”孙支书站在那儿,眉头拧着,胸口起伏了两下,好半天,才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你们几个现在,是联起手来挤兑我了?!”
“不是挤兑。”
林胜利看着他:“是这回真不能分神。”
“您在这儿,比跟着去更重要。”
“......”
孙支书没立刻接。
又沉了几秒。
他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里头,多少有点无奈,也多少有点认命。
“行。”
“我不去了。”
“你小子说得对。”
“上回那一宿,老子确实熬得有点够呛。”
“只是没让你们看出来而已。”
“这回真要还硬往前凑,回头说不准,还真得给你们添麻烦。”
这话一出口。
赵庆山几个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林胜利自己心里头,也跟着松了松。
说实话。
有孙支书在,气势是足。
可真到了豹子这种活儿上,确实是个负担。
这点,他心里有数。
只是这话,要换别人说出来,支书未必会听。
也就只有他,能硬生生给劝回来。
“那就这么定。”
孙支书抬起头,重新把精神提了起来:“我留在公社。”
“今晚你们要是成了,回来直接来找我。”
“要是天亮还没动静,我就派人去你们撤出来的口子那边接应。”
“还有。”
“真要看着不对,给我立马撤。”
“豹子没弄死,还能再等机会。”
“人要是折进去,那就全完。”
“知道。”
林胜利点头。
孙支书看了他一眼,又想起什么来,刚要开口。
“支书。”林胜利突然开口。
“嗯?!”孙支书脑子里面已经在寻思着,如果你小子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说,而是只是想要打断我,我就打断你小子的狗腿!
“回头麻烦您帮我去家里头说一声。”
林胜利笑着说道:“跟慕华说,我们直接出发了。”
“她要是问,您就说我们今晚只是去埋伏,绝对不会拼命,让她别担心。”
“成。”
孙支书闻言,二话不说,直接点头应了下来:“这事儿我亲自去说。”
“你就别惦记家里头了,专心干你的。”
“行。”
几句话落下。
屋里那股子拖着的劲儿,一下就变了。
几个人确定下来,便不再犹豫,没有丝毫的磨蹭,直接就行动了起来:
“赵哥,绳子,麻雷子,羊,枪,都再过一遍。”
“顺子,你带追风和踏雪先出门,别让它们在院里头乱闻。”
“大山,咱们去牵羊。”
“白音,你整体看看,咱们还缺什么,现在时间紧,可别落下什么,不然今天这行动就没办法展开了。”
在林胜利的招呼下,几个人一下就全动了起来。
羊从后头牵出来的时候,还在那儿不安地叫了两声。
追风耳朵一竖,踏雪直接站起了身。
青龙和小黄龙也都跟着压低了脑袋,明显是知道,今晚这活儿,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雪地上那层光,也正一点一点发灰。
这会儿的盘古公社,还没完全安静,不少人都干活回来,食堂那边聚集了很多的人。
可他们这一行人,已经顾不上旁的了,直接绕路,避开了人群,带着羊,进了山里。
....................................
与此同时。
盘古林场。
场部办公室里头,炉子烧得正旺,可屋里那股气,却一点都不暖和。
陈场长坐在桌后头,手里捏着一份刚送上来的生产统计表,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二号林班,三号林班,四号作业点,已有部分工人明确提出,不愿意单独进山作业,不愿意夜间值守,不愿意靠近胡萝卜崴方向林段。”
“妈的......”
陈场长低低骂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事麻烦。
可他是真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郑守成那档子事儿还没有搞定,他这场长的位置,屁股都还没焐热。
结果转头,豹子就给他干了一下。
死了瞭望员。
消息已经压不住了,开始蔓延。
现在别说下面那些工人心里头发毛,就连护林员和保卫科的人,这两天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小了不少。
明摆着,心里头都悬着。
这时候。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就响了。
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头,显得格外刺耳。
陈场长手一顿,抬眼看了看那电话,喉结一滚,心里头莫名就有点发沉。
他伸手把听筒拿了起来:“喂?盘古林场,陈纪帆。”
“老陈啊。”
电话那头,声音不高。
可陈场长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变。
这不就是新来的刘副局长的声音吗?!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目标是什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刘局。”
陈场长坐直了些,语气也跟着收紧了:“您找我有事?!”
“有事?!”
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我没事找你干什么?!”
“你盘古这两天动静不小啊!”
“郑守成刚下去,你刚坐上去,结果第二天,胡萝卜崴就死了个瞭望员。”
“现在豹子还在你们盘古和蒙克山之间来回窜,如果不是蒙克山那边上报这个事情,我们都不知道,你这是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
“你不会想要告诉我们,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吧吧?!”
陈场长攥着听筒,手指头都不自觉收紧了些:“知道。”
“知道就好。”
刘副局长的声音还是不高,可那股压人的味儿,已经一点点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刚当上场长,光顾着高兴了呢!”
刘副局长顿了顿,冷冰冰的开口:“冬季大会战,本来就是卡着时间干的。”
“这节骨眼上,你盘古除了这么一个事情,已经好几天了,还没有解决,还跑到了人家蒙克山的地盘上,陈纪帆,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陈场长的脸色,一下就更难看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
对面这通电话,不是单纯来问情况的。
是来敲打他的。
甚至可能将责任全都放在他这边,将蒙克山给摘出去。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紧跟着,后头那几句就压了下来:
“我先不说别的。”
“你自己想想。”
“你这场长,是怎么坐上去的?!”
“郑守成前脚刚因为事故下去,后脚你一上来,就死了瞭望员,豹子还越窜越远,两个林场都让它闹得鸡飞狗跳。”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工人不敢上山,护林员不敢单走,怎么办?”
“现在蒙克山林场那边都在打电话催局里拿主意。”
“你说怎么办?......”
“你这位置,到底坐不坐得稳?!”
最后这一句。
像一把钝刀子,直接压在了陈场长胸口上。
屋里头明明烧着炉子。
他后背,却还是隐隐渗出了一层汗。
“刘局。”
陈场长压了压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别乱:“豹子的事情,我已经在处理了。”
“盘古狩猎队那边已经接手。”
“他们前头在胡萝卜崴已经跟那豹子交过手,今天也在蒙克山那头摸线。”
“等路线和习惯给摸出来......”
“盘古狩猎队?!”
电话那头,刘副局长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声音里头那点讥诮,根本没藏:
“你现在什么事都指着一个公社狩猎队?!”
“打猪,你靠他们。”
“抓特务,你还是靠他们。”
“现在连豹子,也得靠他们?!”
“你盘古林场,是没自己的人了,还是没自己会喘气的枪了?!”
陈场长刚想要说什么,对方却说道:“行,这个事情就交给盘古狩猎队了如果能解决,那自然是最好,解决不了,你和盘古狩猎队一起受罚!”
不等陈场长开口,电话里面便传出了一阵忙音。
刘副局长,已经将电话给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