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飞龙的事。”
于顺站在门口,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做出一副想要进入屋子里面的姿态。
“进来吧!”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让这家伙走了进去。
“哥,我在供销社听到些话。”
见林胜利将门给关上,于顺当即忍不住了,“不只是我,赵叔在卫生所也听到了。”
沈慕华和林胜利的兴趣一下子就被这家伙给钓了起来:“什么?坐下说。”
林胜利说着,拉了条板凳出来。
于顺现在焦躁的哪能坐下啊,当即就把和赵庆山在卫生所里面说的东西,以及在供销社那儿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老刘那人你知道的,平时话不多,他都那么问了,说明传的人不少。”
林胜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最早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不知道,赵叔也是今天才听到的,但已经传成了这样,那么,这个事情肯定不可能是刚刚传出来的。”
于顺这个时候,总算是情绪缓和了一些,拉了条板凳,坐了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
“最起码看老刘的表现,已经传了好几天,而且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咱们接下来要咋办?”
于顺抬头看林胜利,眼睛里面的焦躁根本抑制不住:
“我说要不咱们明天不跑标本了,专门给公社打几头大货回来,往那儿一摆,看谁还说嘴!”
“实在不行,我们将一些标本先拿出来,反正还有不少时间......”
“然后呢?”
林胜利直接把于顺的话给打断:“打完这拨,下次再有人说呢?你以为他们只是想要表达你听到的这些吗?!”
“每一次都有人说,每一次都出去打一波打的?”
于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其实他也知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可还能怎么办?
只要他们不弄回来足够多的肉,有了这个苗子,就压不住的,最起码于顺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些人闭嘴。
“那怎么办?由着他们说?”
“当然不能由着他们说。”
林胜利站起来,“我们必须要先弄清楚,这话是从谁嘴里头出来的。”
“你跟大山跑套子的时候,多留个耳朵。”
“别问,就是听。”
“听?”于顺不解。
“嗯,多听听这方面的消息,他们大部分人肯定不敢当着你们的面说,可总是能听到一些的。”
林胜利点了点头:“主动问,问得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源头,是会被误解的。”
“这......”
于顺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放心,不只是你们,我还会让其他人盯着一些地。”
林胜利想了一下:“这飞龙还是由我来送吧,我一会儿让送过去给孙支书,顺便和他说说说这个事情。”
“你先回家去吧!”
“时候也不早了。”
一番交流安抚过后,于顺从林胜利家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慕华扭头看向林胜利:“要我去问问小芹她们吗?”
“不用。”
林胜利喝了口水,“你问了,她们再去找别人问,反而打草惊蛇。”
“我一会儿去和老胡聊聊。”
老胡这家伙,弃暗投明已经很久很久,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答应过对方。
对方刚一找上门,他就直接带着消息找到了林胜利,然后在林胜利的要求下,成了双料间谍。
表面上是对方的人,实际上是自己人。
林胜利实在是想不到,除了刘建设那家伙外,还有谁会这么针对他们,还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既然如此,老胡那边了解到信息的可能性就会大一些。
沈慕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灶台边继续忙了。
等到食堂那边,中午饭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林胜利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这会儿,老胡似乎刚收拾完灶台,端着碗粥,嘴里还嚼着半块咸菜疙瘩,在一个角落里面吃着。
“胡哥,最近食堂这边咋样?”
老胡嚼着咸菜,听到这话,连忙抬头看了过去:“还那样,没啥新鲜的......”
老胡说了半句,突然想到了什么,环顾一周,确定没有人看这边后,低声说道:“就是这几天吃饭的时候,老有人扯闲篇。”
“扯啥?”
老胡没抬头,继续喝粥:“说狩猎队现在心不在公社了,只顾着给林场那边干活。”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胡顿了顿,偏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我听了两回,都是村东头的王麻子过来和咱们这边的知青们说的,我听说,公社食堂那边,这家伙也去说过。”
似乎是得担心林胜利误会,说完这话,老胡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第二回就是刚刚。”
“然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和别人一说,原来这家伙最近都在说这事儿。”
“我还寻思着,等今天晚上吃完晚饭后,过去你那边,告诉你呢!”
林胜利微微点头,脑子里面仔细回忆着。
王麻子......
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不可能是得罪了这家伙。
估计是有人指使的。
“这家伙嘴碎,啥话到他嘴里都能再长两条腿。”
老胡似是察觉到了林胜利的不解,这才又在旁边加了一句:“不过他那脑子,编不出这些话来。”
“肯定是有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许家辉那家伙背后的人,他们不一直在针对你吗?”
“行事风格也像他们。”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来找我,按理来说,我在食堂这边工作,找我应该比找王麻子那家伙方便得多,也容易得多。”
“毕竟许家辉已经没了。”
林胜利随意说了一句,脑子里面却还是在仔细思考着。
他也觉得,大概率就是刘建设那家伙。
只是,这一次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算是少数人真的这么念叨,对他好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本来盘古公社就是为了盘古林场而生的,即便是他们服务林场去了,谁能说出点什么?
再说了,多往食堂那边送一点肉,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难道只是想要干扰他们狩猎标本?
可对于他们来说,先不说难度,即便是很难,有陈场长在,又能怎么样呢?
有什么意义呢?
“胡哥,辛苦你。”
林胜利虽然还没想明白,不过却也打算如果没有什么新的信息,便离开这儿。
“辛苦啥。”
老胡端起碗,站起来:“我就是平日里多盯着点八卦。”
林胜利寻思着也就不再耽搁,拎着两个飞龙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就看到,周月芹端着个搪瓷盆,从外面走着进来。
盆里是刚洗好的萝卜,水还没沥干净,可因为外面实在是太冷,已经结了一层冰霜。
她看见林胜利的瞬间,脚下一停,差点把盆里的萝卜晃出去:“大哥!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情要告诉你呢?”
“我们这还真是心有灵犀呀!”
“可能我们就是这么有缘吧。”
林胜利笑呵呵地开了句玩笑,趁着这句话的功夫,周月芹把盆往桌上一搁,在围裙上擦擦手:
“那个王麻子!”
她声音大了半截,旁边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女知青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就那个一脸麻子的本地人,天天啥活不干,一到饭点准时来,比钟还准。”
“前天他坐那儿,端着碗粥,说你们狩猎队现在不给公社干活了,说你们光顾着给林场打标本,还说再过几天公社的肉就断了,让大家伙儿勒紧裤腰带等着。”
“我寻思着,就一懒汉,结果今天这家伙过来了,说得要更过分得多。”
周月芹越说越快,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我上去就骂他了!我说你胡扯啥呢!上回那十几头野猪你吃了没有!”
“你猜他咋说?”
“咋说的?”林胜利来了兴趣。
“他能咋说?端着碗跑了!”
周月芹哼了一声,“这种人就是欠,当面屁都不敢放。”
林胜利没笑:“他还跟谁说过?”
“说的人多了。”
周月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激活九十见一个人说一次,只要是咱们普通工人,基本上全都听了一个遍。”
“不过......”
周月芹说到这儿的时候,明显小心谨慎了一些,悄咪咪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过来,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其实之前有知青有看见,刘建设和王麻子站在仓库边上,离得远听不清说啥,但王麻子从那儿回来以后,当天晚上食堂里就有人议论你们了。”
林胜利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大哥。”
周月芹叫住他:“这事你打算咋办?”
“我去找孙支书。”
林胜利说完,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萝卜别搁外头,冻了不好吃。”
“废话!”周月芹冲他皱了皱鼻子:“我当然知道啦!”
林胜利从食堂出来,径直走向公社大院。
孙支书的办公室在公社大院最西头,门虚掩着,林胜利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孙支书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烟袋锅子搁在烟灰缸边上,还冒着烟。
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个角,冷风从那窟窿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时不时掀一下。
“支书,今天搞到了俩飞龙,你看看品相,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的标本基本上都配齐了,不管是必须要的还是弄到弄不到的都行。”
林胜利把油纸包放在桌上。
“弄到了?!”
孙支书大吃一惊,连忙将文件放在一旁,打开油纸就那么一看,整个人巨兴奋了起来:
“品相不错啊!”
“相当可以。”
“你小子运气不错!”
“老陈这家伙指不定怎么感谢你呢!”
“这倒是无所谓。”林胜利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把这个事情给弄好了,他的位置不也能更稳一些吗?”
“有他在,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人卡咱们的物资了。”
“谁说不是呢!”
孙支书不置可否,看着面前这俩飞龙,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浓郁。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说吧,你小子不是专程来送飞龙的吧?如果只是飞龙,你能让于顺那小子过来一趟就不错了。”
“还有,刚刚你那话,话里有话啊!”
“哈哈,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林胜利哈哈一笑,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将于顺在供销社听到的,以及赵庆山在卫生所门口听到的,还有老胡和周月芹说的东西,给快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王麻子的时候,孙支书抽烟的节奏变了一下。
等林胜利说完,孙支书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
“你猜的不错,八成是刘建设自己不出面,让王麻子当枪。”
孙支书眼睛微微眯起:“王麻子那人我太了解了,有酒喝有烟抽,让他说啥他说啥。”
“咱们要不要辟个谣?”
孙支书看着林胜利:“我让人写个稿子,把你们这段时间给公社打了多少肉,一头一头列出来,大喇叭那么一放......让全公社都听听。”
“现在动手,明天一大早就能广播。”
“不用。”
林胜利摇了摇头:“虽然我没有接触过这王麻子,可却也大概能猜到,这种人越理他他就越来劲,你拿大喇叭跟他解释,等于给他抬轿子。”
孙支书叼着烟袋,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面对这种无赖,用这样的办法,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
“这家伙现在宣传我们在给林场干活,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一旦说出了最近的成果,然后对比一下他们吃进肚子里面的肉......”
林胜利有些无奈是耸了耸肩:“哪怕他们今年吃到的肉是历年来最高的。”
“可一旦想到,我们将那么多都送给了林场,也是一个麻烦事。”
“适得其反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
“那你说咋办?”孙支书的烟袋锅子在嘴里挪了个位置,脸上的焦虑已经可以说是,明晃晃的。
“让他说。”
林胜利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他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漏洞攒够了,收网的时候一兜子全捞起来,不用你一条一条往回拽。”
孙支书盯着林胜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上磕干净,随手将烟袋锅子给丢到一旁:
“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标本的事也别拖太久。”
“早交早清,交了以后你们几个回公社转一圈,该分的肉分到位,让大伙儿看见肉在哪儿。”
“现在除了飞龙的数量应该也差不多了吧,要不干脆现在就给交了。”
“再看两天吧。”
林胜利想了一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这几天能找到的话,那肯定是完美任务,彻底解决了这个事情,也能让陈场长的位置更稳一些。
对于他们来说,有诸多好处。
可如果完不成,那就让陈场长自己头疼去吧!
反正他没有标注,必须要抓到。
额外抓住了两只,你就偷着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