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哥弄,别上手就摸,摸坏了可就没有了!”
赵庆山还是在于顺脑壳上拍了一下。
这玩意之前陈场长就想要给他们弄,结果愣是没有弄到,这一次弄到了,可要小心一些。
林胜利倒也不在意这些,拿起一台对讲机,把旋钮拧到三频道,拉开天线,按下侧面的通话键。
对讲机里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电流声,然后安静下来。
他把另一台也调到同一个频道,递给赵庆山。
“咱们这个对讲机是0.5瓦的,在理想的开阔的河滩,或者无树林遮挡,什么遮挡都没有的地方,传输距离差不多5里地道8里地,要是在山上,我们隔个山谷,这么远,也是可以的。”
林胜利一边递给赵庆山,一边说道:“但是如果是在普通林间缓坡,或者有成片落叶松遮挡的地方,距离大概就是八百米到三里地。”
“等咱们进了深山密林区,或者就在公社里面这种到处都是房子的地方,我估计,也就个三五百米,最多七百米。”
“然后冬季温度很低的时候,距离还会缩水。”
听着林胜利的话,几个人越听越是失望。
怎么感觉有点拉胯啊!
“其实也可以了,咱们埋伏一般猎物,顶多分散个一二百米,就算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用这个,我们也能轻松对话。”
赵庆山似乎是察觉到了几个人的情绪,笑呵呵地接了一句:“我们现在要不要试一试?”
“你们就在这屋子里面,我去外面一趟,看看到底能传多远。”
几个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决定这么干。
林胜利指着赵庆山手中的对讲机:“频道我调好了,就这个,别乱拧。”
“天线已经拉出来了,平日里也能收起来。”
“你拿出去直接按着这个,和我对话就完事。”
赵庆山点了点头,当即就大步出去。
于顺本来想要说,赵庆山腿脚不方便,自己出去的,结果看到了赵庆山的表情,当即就明白过来,合着是赵叔自己想要玩。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对讲机里传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然后赵庆山的声音从里头冒出来,带着点失真,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胜利?听见了没?我在供销社门口。”
林胜利按下通话键:“听见了,清楚得很,你往远了走走。”
又过了几分钟,对讲机又响了:“现在在公社大门口,风大,你说话试试。”
“清楚。信号没问题。”
“......”
就这样,他们最终发现,在公社里面,居然还能有1200米的传输距离,属实是大大的出乎意料。
赵庆山直到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新鲜劲。
他把对讲机从兜里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好使,隔着几百多米跟站在跟前说话一样。”
“以后在山里分开行动,不用扯着嗓子喊了。”
于顺从板凳上蹦起来,凑到赵庆山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对讲机:“给我试试。”
“试什么试,一共就两台。”
赵庆山把对讲机揣回内兜里,拍了拍,“一台你哥拿着,一台我拿着。”
“进山以后我跟你一组,他拿着等于你拿着。”
于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头看林胜利。
林胜利已经把另一台对讲机也揣好了,正蹲在办公桌旁边翻那袋腊八粥材料。
“别看了,等以后局里再配发了给你弄一台。”
林胜利把袋子里的油纸包一包一包往外拿,在桌上排成一排:“过来看看这个。”
“明天就是腊八节了,他们想得还挺周到。”
几个人听到这话,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江米、黄米、红枣、核桃仁、花生、板栗、红小豆、绿豆......每包都分量不小,光是江米就有三四斤。
这里面不少东西,可都是稀缺的,有钱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
林胜利拿手掂了掂那包红小豆,又掂了掂那包黄米,在心里大概估了个数。
“这些干料加起来少说二十几斤,全熬了能出一百斤左右的粥。”
“要不干脆明天熬好了,咱们几家每人一碗,多的弄食堂去,让老吴给大伙儿加个餐。”
“一百斤粥得用多大的锅?”于顺也蹲过来,拿手指戳了戳那包红枣。
“十印或者十二印的锅吧,不行就多来两次。”
“公社里就有十印的锅子,铸铁的,底子厚,熬粥炖肉都行。”
孙支书笑着说道:“不过基本上就没用过,咱们公社没有那么大的灶。”
“那就在我家院子里搭个灶台。”
林胜利把油纸包重新拢好,装回麻袋里,扎紧口子:
“砖头狗窝后头有,黄泥柴房里还有小半袋,下午就能垒起来。”
“支书你那口锅多重?明天我让大山过去搬,要不行就多两个人。”
“大山一个人就行。”
几个人一拍即合,很快就确定下了方案。
从办公室出来,林胜利拎着那袋材料,便往家走去。
“你这拿的什么?”
还不等林胜利看清楚沈慕华弄了什么早餐,她的目光就已经先投了过来。
“局里送了不少东西。”
林胜利一边说着,一边将其他东西方炕上,然后这才将麻袋搁在灶台上。
解开麻绳,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给拿出来。
江米、黄米、红枣、核桃仁、花生、板栗、红小豆、绿豆......
沈慕华看拦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瞬间亮了。
“这板栗是今年秋天的,壳还没干透,甜的。”
沈慕华把板栗放回去,又看了看其他几样:“这是腊八粥的材料?!”
“是啊,虽然不如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可能凑齐这么多材料,也相当不错了。”
林胜利笑呵呵的说道。
京城的人,吃腊八粥可比其他地方要豪华得多,一般情况下,在家里面熬,都会放上菱角米、芡实、薏仁米、白果、百合、桂圆、松仁、枸杞......光干果就要凑七八样。
所以材料加起来小三十种。
“是啊,有一年我妈还托人从南方带了一小包糖渍桂花,熬好了撒在粥上头,满屋子都是桂花香。”
沈慕华说到这儿的时候不禁有些低落,也不知道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们肯定没事的。”
林胜利似是察觉到了沈慕华的情绪,凑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已经托人打听,他们具体是被送去了哪儿了。”
“等有消息了,我们可以试试发电报啥的。”
其实林胜利现在就知道她父母在什么地方,前世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现在他们还没站稳脚跟,想要将消息传递到手里面实在是太难了。
只能再等一等。
“嗯嗯。”
沈慕华点了点头,指着那包核桃仁:“其实这些也够好了,好几样东西在这地方,有钱都买不齐。”
“是啊!”
见沈慕华情绪稍好了一点,林胜利连忙转移话题:“明天腊八,我打算在咱们在院子里现搭个灶台,拿孙支书家那口10印大锅全都给熬了。”
“到时候把小芹她们几个喊过来帮忙,你在旁边指挥就行,这玩意儿熬起来讲究火候,估计她们弄不太明白。”
“弄好了腊八粥,咱们分完之后剩下的就送去食堂那边,也给大家伙吃一点。”
“嗯嗯,反正讨厌的家伙基本上已经走了。”
沈慕华果然注意力被转移了:“就是10印的大铁锅,那可是能放90斤水的大锅。”
“我们得弄多大个灶台,院子里现成的砖够不够?”
“够,狗窝后头还有一百来块青砖,垒个临时灶台绰绰有余,黄泥柴房里也有。”
吃过饭后,林胜利先是将那堆青砖上的雪拍掉,搬了头一趟,码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
这个时候,沈慕华已经从柴房里面,把黄泥袋子拖出来,又去灶房提了半桶水。
“泥得先泡上,泡透了才有黏性。”
沈慕华说着,把水倒进黄泥里,拿根木棍慢慢地搅,可搅了几下就开始觉得有些费劲。
林胜利见状连忙说道:“放着我来就行。”
可等林胜利搬完砖回来的时候,沈慕华已经将黄泥给弄得差不多了。
林胜利试了下手感,软硬正好。
“这就可以了,你赶紧回去暖和一下,我自己垒就行。”
林胜利说着,已经拿铁锹把圈里的雪铲干净,在冻硬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碎砖头当底座,然后把青砖一块一块往上码。
每码一层就拿泥抹子把黄泥刮在砖缝里,压实了再码下一层。
一开始还是他自己干,后来沈慕华也出来帮忙。
干活的效率那叫一个快。
灶膛口留了半块砖的开口,朝南,冬天刮西北风的时候火不容易被吹灭。
然后灶面用砖再给平铺了一层,中间留了个圆口,刚好能搁下孙支书那口十印大铁锅。
沈慕华在旁边递砖递泥,手上糊了一层黄泥巴,鼻尖上也不知怎么蹭了一道。
林胜利伸手想帮她擦掉,结果手上的泥又蹭上去一道,比刚才还大。
沈慕华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泥,白了他一眼,也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道。
追风蹲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脸上各挂着一道黄泥印子,尾巴甩得跟根风车一样,这家伙真就是一直都没什么变化。
等到林胜利把最后一块砖拍实了,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
灶台差不多半人高,四四方方的,泥还没干,颜色是深褐色的,等明天干透了就能用。
“行了,等明天早上把孙支书那口锅搬来,架上就能熬粥。”
沈慕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灶台跟前转了一圈:“灶膛朝南,你想得倒是细。”
转眼已是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于顺扛着孙支书家那口十印大铁锅,从巷子那头走过来,锅底扣在背上,远远看着像背了个大铁壳的王八。
林胜利打眼那么一看,还有些诧异,不过等到看到大山跟在他后头,手里拎着两块垫锅的石头后,就明白过来。
合着还有更大的东西要拿。
“让让让让,烫着不管啊!”
于顺这家伙,倒是把吃席的时候,端菜的人的台词学得挺溜,就是这会儿,说出这话来,不尴尬吗?
还不如喊,手放上去会黏住!
等把铁锅往灶台上稳稳一架,于顺一时间,喘得直不起腰来:
“这锅分量可真不轻,得有四五十斤。”
“支书家这锅是祖传的吧?!”
“铸铁这么厚,熬出来的粥肯定香。”
“废话,薄皮铁锅能熬出什么好东西。”
赵庆山乐呵地说道:“这锅有年头了,以前公社杀猪褪毛都用它,油水足,熬粥不用放油都香。”
“灶膛朝南,通风没问题。”
“大山,去把那捆松木柈子搬过来,先架火把灶膛烤干了再下锅。”
大山应了一声,走到柴垛旁边把昨天劈好的松木柈子抱了一捆过来,一根一根往灶膛里码。
林胜利从灶房里端了个火盆出来,里头是早上从自家灶膛里铲出来的炭火,还冒着火星子。
直接把炭火倒进灶膛,又往上头搁了几根细松枝,低头对着灶膛口吹了好几口气,松枝就着了。
对于他们这伙人来说,点火啥的,都是最简单的事情。
灶台的泥本来还没干透,不过被火一烤,缝隙里的黄泥很快就慢慢变白,冒出一缕一缕的水汽。
“火别太大,先小火把灶膛烤干了,不然泥皮要裂。”
沈慕华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已经泡了一宿的红小豆和绿豆。
这玩意必须要提前泡了,才好用。
这会儿豆子各个都泡得涨鼓鼓的,红小豆的皮都撑开了,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豆瓣。
几个女知青叽叽喳喳地进了院子。
周月芹走在最前头,手里端着一盆水,水里泡着干枣,说是提前泡上了好去核。
后头跟着短发女知青王秀兰,抱着一摞搪瓷碗,碗摞得老高,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碗摔进雪地里,被李小雅一把拽住了后襟。
“你慢点!这碗要是摔了,咱们今天全得用手捧着喝粥。”
李小雅说着把手里的布袋搁在灶台边上,解开袋子,里头是一小包红糖。
这玩意儿在供销社是稀罕物,平时根本买不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攒下来的。
“小雅你居然还藏着红糖?这可是稀罕物!上次供销社来了半斤,我排了半个钟头都没抢着。”
周月芹把枣盆搁下,伸手去摸那包红糖。
“去去去,别碰,这是我妈上个月从沪上寄来的,就剩这么点了,专门留着过年用的。”
李小雅把红糖往沈慕华手里一塞,“今天腊八,拿出来给大家甜甜嘴。”
“嫂子,你拿着,别让周月芹偷吃了。”
“我是那种人吗?!”
沈慕华接过红糖,笑着放在灶台最里头的窗台上,转身开始分派活计。
“小芹你负责剥板栗,壳剥干净了,里头的皮也得去,不然熬出来涩嘴。”
“秀兰你洗红枣,洗完拿筷子把核捅出来。”
“小雅你看着灶膛的火,别让它灭了也别让它太旺,稳着火就行。”
于顺从灶台后头探出脑袋:“嫂子,我呢?”
“你力气大,负责搅锅。”
沈慕华笑着说道:“等会儿粥下了锅,得一直搅,搅两个小时不能停,停了就糊底。”
“十印大锅,搅起来可不是轻省活。”
“两个小时?!”
于顺看了看那口大铁锅,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嫂子你确定这锅搅一个时辰我胳膊还能要?”
“你是不是傻,可以让大山和你一起啊!不行你就去劈柴。”
沈慕华指了指墙角那堆还没劈完的松木柈子。
“搅就搅,我胳膊粗,不怕。”
于顺看了一眼那堆柴火,又看了一眼铁锅,撸起袖子站到了灶台前头,“大山一会儿不忙了过来帮我。”
很快,院子里面的人就全都忙了起来。
剥板栗的剥板栗,洗红枣的洗红枣,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松木柈子烧出来的松脂味混着炭火的烟气,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追风和踏雪被烟熏得从狗窝里挪到了院门口,追风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院子里面的香味也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各种材料带来的味道,那叫一个香。
院子里正热闹着,院门口却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远远的踏雪就听到了这声音,感觉到对方是奔跑着过来的,当即就警惕了起来。
砰!!!
突然,院门被一个人给撞了开来。
院子里面大部分人都几乎同时扭头看了过去,却见一个年轻后生,嘴唇冻得发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一些地方不知道是积雪还是汗水,已经结了冰。
或许是来得太过于着急,这会儿喘着气根本说不出话来。
林胜利正准备让人给他先弄一碗水的时候,他却是突然断断续续的开口:
“这儿......这儿是盘古狩猎队林......林胜利林神猎手的家不?!”
“我是林胜利,就是一打猎的。”林胜利听到神猎手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却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有些面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