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几乎在发出指令的瞬间,林胜利调转枪口,扣下了扳机。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子弹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叫,穿过牲口棚前头的空地,穿过被月光照得灰蒙蒙的雪壳子,直接打进了中间那只先锋狼的前胛。
那只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一歪,直接栽进雪里。
枪声还没落,掩体左侧的民兵紧跟着开了枪。
他的枪法不如林胜利准,子弹打在左边那只狼的腿边,溅起一蓬雪粉。
那只先锋狼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危险,还是下意识的,就往旁边一闪。
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是真的灵活。
这一下子,还真就躲过去了不少的子弹,身子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已经转了方向,一头扎进白桦林里。
周围那些狼,察觉到不对劲后,速度猛地加快。
很快,视线范围内,便已经看不到狼了。
这么一大群狼,那么多子弹,却是只有林胜利成功干掉了一头,其他狼全部都已经逃离。
特别是那头狼,在枪响的同时就退了回去,速度猛地加快。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声狼嚎,似乎是想要让其他狼加速逃离。
林胜利一眼便看到,那狼王在枪口火光闪起的那一刹那,身子往下一沉,几乎是贴着雪面滑进了林子深处。
它将自己的身子压得极低,哪怕是体型巨大,却也能利用雪坎和灌木做掩护。
这种情况,即便是在射程范围之内,想要打中,也是无比困难的。
“狼王,果然恐怖!”
林胜利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眉头忍不住皱起,眼睛里面满是慎重。
他感觉,解决这群狼,不会顺利的......
白桦林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只有被枪声震落的雪粉从树梢上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雪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棚里的骡子被枪声惊着了,拼命刨着蹄子,有一头甚至是直接撞在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该死,那家伙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甚至可能记住了我们的味道。”
赵庆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起来,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但是基本的行走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边说着,一边向着狼的尸体走去。
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周围人听着,一个个却是皱起了眉头。
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赵庆山已经来到了那头被干掉的狼旁边。
等他走到近前,他先是拿棍子翻了一下狼头。
狼的嘴巴里面全都是血,牙齿上还挂着刚才碰鼻子时沾的口水。
眼睛还睁着,黄褐色的瞳孔已经散了,月光打在眼球上,反射出一层浑浊的光。
“这只肯定不是头狼。”
赵庆山拿棍子拨开狼脖子上的毛,露出枪眼。
子弹从左前胛打进去,从右侧肋骨穿出来,一枪毙命。
他看了一眼枪眼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狼牙的磨损程度,点了点头:
“壮年狼,牙口还新,最多三四岁。”
“头狼刚才根本没进射程,它在林子里头看着......”
这个时候,民兵队长也从掩体后头站起来了,快步走到赵庆山旁边,脸色十分不太好。
他嘴唇冻得发紫,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那头狼看着我们打死了一只就跑了?不回来报复?”
“不回来?”
于顺从掩体左侧跑过来,把追风牵在手里。
追风一直在往白桦林那边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条腿在雪地上刨出四道深沟。
“不回来就好了。”
于顺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住,一边拽一边说:“不回来咱们现在就能回去睡大觉。”
他走到倒下的那只狼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这玩意啊,记仇!”
“不然你以为,胜利哥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让开枪?!”
“不打残打死一个,我们想要找到这群狼,那可就是千难万难!”
“是啊!”
赵庆山拿棍子指着白桦林的方向:“是这个理。”
“说起来,我刚才看见那头狼,肩背比这只宽,脖子比这只粗得多,绝对是个老狼,不好对付。”
“老狼?!”
民兵队长忍不住惊呼一声:“我听我爷爷说过,老狼的眼睛晚上是绿的,年轻狼是黄的。”
“刚刚你们看到了眼睛了吗?!”
“看到了,那头老狼起码在林子里活了有七八年了,估计什么阵仗都见过了。”
赵庆山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就在他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林胜利也已经走了过来:“这也是我要打的原因,今晚打死了它一只壮年狼,它记仇,那就肯定会回来。”
“回来就回来,来多少打多少。”
于顺把追风拽回来:“我们正愁解决不了它们呢!”
林胜利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在追风脖子上拍了一下。
追风呜了一声,不挣了,但耳朵还竖着,眼睛还盯着白桦林的方向。
林胜利见这家伙没有大动静,也就不再理会,而是蹲了下来,开始仔细观察起雪地上的爪印。
头狼的爪印比壮年狼大了差不多一指,前掌肉垫的轮廓清清楚楚,边缘的雪壳子被踩碎了,底下露出冻硬的泥土。
爪印从林子边缘一直延伸到倒木旁边,然后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方向是往东偏北,跟傍晚他在牲口棚后头看到的爪印方向一致。
“它肯定会来的。”
林胜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今晚打死一只,它知道这地方有埋伏。”
“但它也知道这地方有骡子。”
“饿极了的狼,不会因为死了一只壮年狼就放弃一个猎场。”
“不过,明天晚上它会换方向,大概率不会走白桦林这边了。”
“那走哪边?”
于顺下意识往北面矮松林那边看了一眼。
“我觉得,有可能是北面。”
林胜利指着牲口棚北面的矮松林,给出了自己的猜测:“那边树密,灌木多,视野不好,而且下风口。”
“头狼刚才在下风口闻了半天,它是在找我们的气味。”
“下风口它闻不到,但它知道我们在上风口。”
“明晚它不会走这个方向了,它会绕到下风口去。”
“那咱们明晚也在北面埋伏?”
民兵队长的声音还是有些抖。
“不一定。”
林胜利收回目光,看着雪地上那只死狼。
狼血已经把周围的雪化出了一个红黑色的浅坑,热气还在往上冒,但边缘已经开始结冰了。
“头狼在记我们的枪声,在记我们的气味,在记我们的阵型。”
林胜利沉声说道:“它在给剩下的狼找破绽。”
“今晚是我们试探它们,当然,也是它们试探我们,不过,明天晚上就是我们找它们了。”
“谷场长,今晚让大家先休息,明天天一亮,我进山里面一趟,确定这些家伙,到底会从什么地方进攻!”
谷场长这个时候,总算是回过神来,从掩体后头站起来,趔趄了一下才站稳,似乎是腿麻了。
“行,听你的。”
谷场长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林胜利旁边,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狼,又看了一眼白桦林的方向:
“今晚这狼皮归你们,明天一早我让工人把北面矮松林外围的灌木清一清,视野打开了,它们想藏也藏不住。”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辛苦你们了,老侯灶上还热着粥,回去喝碗粥暖暖身子。”
林胜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把踏雪唤到身边,在它头上拍了一下,然后递出去了一根肉干。
踏雪舔了一下他的手背,乐呵地吃了起来。
就在他安抚这几个猎狗的时候,于顺已经带着几个民兵,将那只死狼拖起来了,拽着后腿往食堂方向走去。
这玩意需要食堂那边帮忙处理处理,才能利益最大化。
反正不远处就是食堂,也就没有必要自己处理了。
这狼刚死,身子还没完全僵硬,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后确定了一番,那狼群不可能再回来后,几个人这才向着里面走去。
月亮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食堂里,老侯把灶上的粥热了又热。
几碗滚烫的大碴子粥下肚,冻透了的骨头才慢慢缓过来。
林胜利放下碗,跟谷场长又交代了几句天亮后的安排,然后带着几个人去了林场安排的临时宿舍。
炕是热的,脑袋沾上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冬天的太阳升不高,贴着地平线斜斜地打过来,把矮松林上的雪照得刺眼。
林胜利推开宿舍门出来的时候,谷场长已经让人把北面矮松林外围的灌木清了一小片,视野比昨晚开阔了不少。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老侯一大早就起来蒸了苞米面饼子,炖了一锅酸菜粉条。
几个民兵围坐在桌边,看见林胜利他们进来,齐刷刷抬起了头。
昨晚那一枪打得漂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林子深处那双黄绿色的眼睛。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但是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过来的感觉,比正面冲过来还让人后脊梁发凉。
民兵队长端着一碗热粥,筷子夹着饼子半天没往嘴里送。
“今天白天是关键。”
林胜利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苞米面饼子掰成两半,“昨晚上,我们干掉了一头狼,让对方对我们产生了恨意。”
“饿极了的狼,不会换猎场,仇恨我们的狼,也不会远离,它们最可能的变化,只会换进攻路线。”
顿了顿,林胜利这才继续说道:“如果它们要从北面矮松林进攻的话,它一定会去踩点。”
“今天我们白天就把它的新爪印找出来,这样的话,晚上最起码不至于抓瞎。”
“北面那片灌木已经清了一些,视野比昨晚好。”谷场长在旁边点头。
几个人聊着天,快速将面前的食物,全部都送到嘴巴里面。
等到早饭结束,林胜利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大山,顺子,你们俩跟我进一趟山。”
林胜利对着二人招呼了一声:“咱们沿着昨晚的爪印往深处摸,把狼群白天的落脚点找出来,再不济,也要确认确认他们的行进路线。”
“我也去!”
赵庆山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只是一个不稳,差点跌坐下去,好在及时用桌子撑住了身体,“腿好得差不多了,走山路没问题。”
林胜利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无奈。
明明你刚刚还没有站稳呢!
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虽然他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可怎么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现在这个时候,顶多就是伤口不容易出血而已。
“赵叔,你老老实实在林场这边歇着就完事,腿还没好利索,雪地里走深了容易崴。”
林胜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万一崴了,今晚真刀真枪干起来的时候你上不去,那才是真耽误事。”
“我昨晚在掩体后头趴了四个钟头都没事......”
“趴着和走山路是两码事。”
林胜利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你自个儿心里清楚,这道伤要是在雪窝子里再扭一下,就不是养半个月的事了。”
“今晚打狼群,侧面火力还得靠你压阵。”
“白天这趟是侦察,不是硬仗,用不着咱们四个人全都上。”
“真需要你,我可不会客气。”
赵庆山张了张嘴,可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最后还是坐回去了。
“行,你们注意安全,那老东西记仇,白天也不见得就老老实实蹲在窝里。”
赵庆山把棍子靠在桌边,重新往烟袋锅里塞了一撮烟丝,刚准备满上,谷场长已经将一根烟给递了过来:“抽我的吧!”
“咱们哥俩就老老实实在这边等消息吧!”
“白天的狼,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是啊,就是因为它们不老实,我们才得白天去。”
林胜利把枪从墙边摘下来,检查了一遍枪栓,“它天快亮的时候还在乱石堆那边待过,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北面矮松林里转悠。”
“趁白天视野好,把它的新路线摸清楚,晚上就好办了。”
大山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不懂这些东西,只知道,听林胜利的就没错。
趁着林胜利他们说话的功夫,他便已经准备就绪。
很快,三个人带着四条狗,便从林场后门出去了,然后一路沿着昨晚狼群退却的方向,往白桦林深处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白花花地挂在天上,照在雪面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林胜利从兜里掏出一副用炭灰抹过的护目镜戴上,大山和于顺也各自眯起了眼。
林子里的雪没过小腿肚子,每一步踩下去都要拔出来再往前迈,走不了多远腿肚子就开始发酸。
昨晚的狼爪印自然还在。
三排爪印并排从林子边缘往深处延伸。
然后走了没多久,就发现,脚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也变得杂乱了起来。
果然!
狩猎的时候,这些家伙,会将老弱病残什么全都带上。
最前面的只是先锋,后面还有好几只壮年狼,再往后面则是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加起来,林胜利最少发现了有十四个完全不同的脚印。
林胜利在前面带路,踏雪跟在他旁边,低着头在爪印上闻了又闻,时不时抬起头往林子深处看一眼,耳朵转一转,又低下头继续闻。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这才到了昨晚头狼站过的那棵倒木旁边。
倒木上的雪被什么东西蹭掉了一块,露出底下发黑的树皮。
“头狼在这儿站的时间最长。”
大山指着倒木根部那组特别深的爪印,“前掌陷下去差不多两寸,比周围的都深。”
“它在这儿至少站了一刻钟往上,一直在看牲口棚的方向。”
“不错,大山,你的判断已经很准确了。”
林胜利顺着那组爪印的朝向看过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教学,大山已经将大部分基础知识掌握得相当不错。
林胜利说着,从这儿看了出去。
从这个角度看,牲口棚正好在两棵白桦树之间的缝隙里,视野相当清楚。
昨晚头狼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它的三只壮年狼一步步往棚门摸过去,看着枪口火光闪起来,看着中间那只一头栽进雪里......
“老东西会选地方。”
于顺在旁边啐了一口,“这个角度,昨晚我们掩体那边它肯定看不清,但是牲口棚前头那片空地它看得一清二楚。”
“谁从棚里出来,谁在空地上走动,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所以老孙头被扑倒不是偶然。”
林胜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头狼早就把这个猎场踩透了。”
“哪个时间有人巡夜,哪个时间没人,哪个方向最暗,它全知道。”
“昨晚它没亲自冲上来,可能就是就是在确,这个猎场的防守换了。”
“走吧,我们继续深入,今天还有不少地方要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