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战斗的太快,还是什么原因,当林胜利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却见,河湾东侧,谷场长整个人依旧还僵在原地。
母头狼的飞扑在半空中被他那一枪打断,子弹从它右肋斜着穿进去,把它整个身体往左侧撞偏了半尺,救下了谷场长的命。
可这母头狼却是没有受到致命伤!
这东西挨了一枪,后胯上还钉着一根手指粗的木刺,浑身上下都是焦痕和血口子,可它愣是站住了。
黄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瘆人,它看了谷场长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直接沿着河湾东侧,扎进了密匝匝的白桦林。
“追啊!”
林胜利吼出这一声的时候,人已经窜了出去。
踏雪根本不用招呼,四条腿就绷得像拉满的弓,紧跟着母头狼消失的方向,扎进了白桦林里。
那母头狼的血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刺目的暗红色轨迹,还冒着热气。
不过在掉落在地上的瞬间,就会凝固起来,形成一粒一粒的血色珠子。
林胜利踩着这道血痕追,眼睛死死锁着前方那道灰白色的影子。
那东西速度实在是快得离谱。
哪怕是负伤状态,都比刚刚的头狼要快得多。
“大山!顺子!跟上!”
林胜利边跑边喊,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区域传得老远,将不少人都给惊醒了过来。
大山和于顺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冲了出去。
民兵队长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的,他把枪往肩上一挂,冲身后那帮还僵着的民兵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啥!追!”
七八个民兵这才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端着枪跟着冲进了白桦林。
直到赵庆山这个腿脚不方便的家伙,都已经从崖壁上走了下来,谷场长这个时候,才缓了过来。
刚刚实在是太惊险了。
那母狼,好像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好像下一秒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缓过来。
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衣服好像已经完全被打湿了。
“谷场长!要不你就留在这儿?”
赵庆山路过的时候,来了一句,谷场长这才惊醒了过来:“我跟你一起。”
赵庆山腿脚不是很方便,他感觉,跟着赵庆山,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赵庆山也是有能力的。
现场除了林胜利,最擅长和这些猎物作战的,应该就是赵庆山才对。
反正他肯定是不坑你呆在这儿的!
看着周围那满地狼藉,他就感觉浑身难受,深怕自己跑不快。
随着不断的深入,渐渐地,林胜利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地上的血痕越来越少。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不可能是,那伤口就这么好了吧?!
难不成是被冻上了?!
林胜利看着地上的血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朝着狗子们跑的方向给追了上去。
“小心,它上石头了!”
跑了没一会儿,林胜利就朝着后面招呼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前面出现了一个缓坡,全都是乱石。
看起来就很不好走的样子。
最起码,非常不适合人类这样两只腿走路的生物。
“它往哪个方向去了?”
于顺从后头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看着这遍地的石头,眉头忍不住皱成了一团:“能不能绕上去?!”
“那边。”
林胜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思考起来,可还不等他想到周围的地形,却是先隐约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猛地睁眼:
“大山,你感觉,是不是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味道?”
“是!但是不只是有那个血腥味和狼味。”
大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好像.......好像有一股奶腥味,就是今天在.......”
“幼崽的味道?”
林胜利的瞳孔缩了一下,脱口而出,他好像知道了,这母狼跑出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今天他们干掉的全部都是成年狼。
但是,他们可以肯定,这个狼群里面是存在有一些幼崽的。
那么,情况就已经显而易见。
这家伙的主要目标并不是逃跑,而是想要紧急转移幼崽。
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密林乱石堆的原因。
乱石堆,陡峭崖缝,深水沟,浓密荆棘丛,这些地方都是比较适合隐藏幼崽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一个狼群,只剩下一只成年狼的时候,这个成年狼会选择将幼崽隐藏在这样的地方,然后刻意绕远路,离开这个区域,将所有敌人给引走。
等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会想办法抹去自身气味,来谋取自己的脱身。
当然,如果敌人摸到幼崽藏身位置的时候,头狼也会切换搏命模式......
想到这儿,林胜利瞬间紧张了起来:“大山,你来负责打手电筒,顺子,随时准备面对突袭!”
“我们追!!!”
不管什么情况,这个头狼,都是需要干掉的。
否则,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极有可能,就是少一条人命。
很快,几个人便开始继续深入。
矮松林比白桦林密得多。
树冠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只能照出三四步远,再往前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随着不断的深入,地上的雪变得越来越厚,走路也是越发的困难。
甚至有时候,积雪能直接到大腿根。
每走一步,都要把整条腿拔出来,才能再踩下去。
背后跟着林胜利他们的民兵们,喘气声也变得越来越粗,他们显然并没有林胜利他们这么适应山里面积雪的环境。
不过饶是这样,却也没有人喊停。
随着不断的推进,似乎所有人都听得见了,前方那道石崖底下,刨地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时不时还混着几声低沉的呜咽。
远远地看过去。
那母头狼在石崖根底下一道狭窄的石缝前头拼命地刨地。
它用两条前腿刨,受伤的那条腿撑不住力,每刨一下身子就往旁边歪一下,可饶是这样,它也不歇。
冻硬的泥土被它的爪子刨出一道道深沟,碎石和冻土块往身后飞溅。
林胜利端着枪从矮松林里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母头狼哪怕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却也根本不停。
手电筒的光照到它的身上,看着这家伙浑身伤口都清清楚楚。
肋部的贯穿伤似乎是被冰住了,时间长了怕不是也会要命。
后胯上的弹孔也是被冻成了黑红色的一团,右后腿上的木刺每颤动一下就带出一小股血沫子。
林胜利下意识瞄准了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母头狼转头看了一眼林胜利,然后扭头,直接跑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胜利感觉,刚刚他好像听到,这母头狼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
“它要跑!”
于顺端起枪就要追。
“不对。”
林胜利说了一句,几步走到石缝前头,蹲下来把手电筒的光打进石缝里。
当看到石缝里的景象的瞬间,林胜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只见三只狼幼崽蜷在干草堆里,最大的一只有小号的猫那么大,缩在最里头。
可这三个家伙,身体已经僵了。
能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和冻硬了的唾液。
母狼把幼崽给干掉了?!
这怎么可能?!
这样的事情,林胜利真的是闻所未闻。
“不对,这不是狼的唾液,是......猞猁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山已经走了过来,看着里面的场景,直挺挺的来了一句。
被大山这么一说,林胜利猛地反应了过来。
其实这个并不难判断。
狼的唾液不是这种味道的,这儿能清楚地嗅到一股子刺鼻的腥臊味。
一般只有猫科动物才会出现。
还有这石壁上,到处都是细细的爪痕。
很明显,比狼爪要细得多,比豹爪又要浅一些,爪尖还带着钩,在石壁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色痕迹......这不是猞猁是什么?!
用力将那狼幼崽给抓了出来。
“死了至少有一个多小时了!”
林胜利简单查看一下,就做出了判断,“看样子,是猞猁干的没错!”
“猞猁?!”
于顺惊呼一声,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哥,会不会是咱们之前在公社门口遇到的那个?”
“虽然有几十里路,可猞猁的狩猎范围,也可能吧?”
“的确是有可能。”
林胜利点了点头,“但是我们不可能判断的出来,到底是不是.......”
之前发现了猞猁的痕迹,他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行动,就是在想着,有猞猁在,狼群应该不会靠近。
没想到,竟然会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什么情况?猞猁?这附近难不成还有猞猁?这些狼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母头狼呢?”
这个时候,民兵队长也从后头跟了上来,看着林胜利他们这儿的情况,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些狼幼崽被干掉了,母头狼往那边跑了,我们继续追。”
林胜利猛地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猞猁,其他地方的狼幼崽可能也已经被干掉了。”
“到时候,这母头狼非发疯不成!”
听到林胜利这话,几个人面色顿时变得严肃了几分,连忙追了上去。
随着不断向北,石崖变得越发陡峭,石壁上也结了一层薄冰,手电筒光照上去反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他们总算是再一次听到了母狼的声音。
这一次,这家伙没有刨地。
事实上,也不需要。
这儿是一个更加巨大的石缝。
哪怕是成年狼,也能走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林胜利甚至怀疑,这儿就是它们今天白天躲藏的地方。
“小心一点!”
随着不断的靠近,林胜利感觉,周围血腥的气味变得越发的浓郁,当即提醒了一下其他人。
与此同时,脚步也放慢了几分。端着枪一步一步靠近。
可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看到,地上有一个狼的尸体。
这个狼,已经差不多有四五个月大小的狗子那么大,脖颈被直接咬断了。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只半大狼的尸体上。
这家伙的脖子是被咬断了,断口整齐得像刀切的一样,血还没完全冻硬,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猞猁,还是那个猞猁......”
林胜利蹲下去,拿手指在伤口边缘比了一下。
这个牙间距,这个牙齿的痕迹,已经十分的清晰,必然是那猞猁干的。
还不等林胜利的这句话说完,那母头狼猛地从石缝深处冲了出来。
这家伙似乎认为这些狼幼崽是他们干掉的,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根本不顾及身上的伤痕,也不去管有没有被枪瞄准,直接就扑了上来。
有那么一瞬间,林胜利甚至觉得,这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因为......它冲出来的姿势根本就不是正常情况下,狼的攻击姿态。
正常的狼在扑人的时候,肯定会选择,先压低身子,然后找一个角度,瞬间袭击。
可这家伙没有。
从石缝里面撞出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好像是直的。
就好像......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颗从炮口里打出去的炮弹,根本没有任何的迂回,更没有什么试探,直挺挺的就冲了过来。
“哥!”
于顺的枪已经端起来了,可这头母头狼实在是太快了。
他从侧面瞄过去的时候,准星刚刚套上母头狼的后胯,它就已经冲过了手电筒光柱的边缘,然后直接钻进了光和黑暗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
准星根本就追不上!
至于大山,他的反应要更慢一些。
这个战场,根本就不适合大山。
完全反应不过来。
不过,
林胜利在了解清楚情况后,却是松了一口气。
这家伙从石缝里撞出来的那一刻,林胜利便已经知道,这家伙在找自己拼命。
走的是直线。
那么,问题就不大了。
他的枪直接端了起来,枪托抵在右肩上,准星套在母头狼冲过来的方向上。
手指搭在扳机上。
不过。
他并没有扣动扳机。
他还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等它自己撞进来。
就在这母狼距离他大概十步左右的时候,突然,林胜利扣下扳机。
砰!!!
随着一声巨响,子弹从母头狼刚刚张大的嘴巴里面射了进去。
然后,那子弹清晰无比地从上颚穿入,从后脑穿了出去。
母头狼在半空中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腾空的轨迹在半空中断,掉落在了地上。
它的嘴巴还张着,可是,牙已经合不拢了。
轰隆——!!!
直到这家伙砸在雪地上,落在距离林胜利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的时候,于顺他们才反应过来,不远处的那些民兵们,这才反应了过来。
因为直接击穿了脑子的关系,这母头狼,并没有任何的挣扎,直接就落在了地上。
林胜利端着枪站在原地,枪口还冒着极淡极淡的青烟,直到确定这狼肯定死透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山,手电。”
听见林胜利的招呼,大山连忙将手电筒的光柱从母头狼身上移开,打进不远处的石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