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打进石缝。
光柱扫过去,遍地都是碎石和冻土块。
好几个半大的未成年狼,尸体散落在四处。
大部分都是脖子被咬断了,只有一只小一些,仰面朝天,肚子上的皮毛被撕开了,似乎内脏被吃掉了,仅此而已。
周围好像再也没有一个活的。
“嘶——果然,猞猁这玩意,根本就不可能放过狼群的幼崽!”
于顺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说实话,以前林胜利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现在看来,果然啊!
一旦周围初夏狼群,这些猞猁,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手软的地方。
这么大一片区域,一个活口都没有。
光柱在石缝里又扫了一圈,除了四个未成年狼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猞猁的气味还在,但已经很淡了。”
大山蹲在石缝入口处,抽了一下鼻子:“这东西好像杀完就走,没多待,可能吃了一点内脏。”
“是啊!”
林胜利把枪口放下来,最后看了一眼石缝里那几只半大狼的尸体,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了,把这些全拖回去。”
“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情。”
于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当即拽着这些未成年狼的后腿,向着外面走去,民兵们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帮忙去拉。
“你们几个弄这母头狼吧!”
林胜利想了一下,“母头狼还是放一些血的,至于这几个小狼,已经来不及了,回去之后让老侯研究研究能不能吃吧!”
这小狼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现在放血和弄回去放血,并没有本质区别。
正说着,后头传来一阵踩雪的嘎吱声。
手电筒的光柱里,谷场长和赵庆山他们正从矮松林边缘钻了出来。
谷场长走在前面,军大衣上全是雪沫子,脸上还是有些惨白,但步子比之前稳多了。
赵庆山拄着棍子跟在旁边,远远挥了一下手。
“都解决了?!”
谷场长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母头狼,又看了一眼石缝里那几只被民兵扛出来的半大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解决了,头狼全部毙命,加上刚刚干掉的六个壮年狼,这儿还有四个未成年狼,三个幼崽,然后在加上我们之前弄死的那些,这个狼群,应该已经彻底没了。”
谷场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头母头狼,看了好一会儿,颤颤巍巍的掏出香烟,狠狠抽了一口:
“走,回去。”
“把这些狼统统弄回去!”
几个人很快就将这些狼,包括那几个幼崽给弄到了放爬犁的地方,然后放血,装车,一条龙。
直到拉着这些狼回去的路上,赵庆山这才忍不住开口:“我看这些小狼好像不是你们杀死的?!”
“是啊。”
林胜利点了点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死了,被猞猁弄死的。”
“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
“不知道。”林胜利摇了摇头:“反正肯定是被猞猁给干掉的,总不可能这附近有一个超级大豹猫吧......”
豹猫的品种很多,他们大兴安岭这边,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豹猫亚种,北方阿穆尔豹猫。
正常情况下,体重在四到七公斤,体长40到65厘米。
据说野外出现的最大个体有8.9公斤,体长大概70厘米,可这样的体型,和猞猁雌性最小成年个体的13公斤起步相比,还是差了很多。
绕是这样,这都已经是,唯一一种,可能走啊何曾差不多伤害的东西。
怎么想也不可能!
谷场长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林胜利他们,然后继续默默的走着。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往快速返回,可即便如此,等回到林场后门的时候,时间也已经来到了凌晨一两点钟。
几个负责守夜的老工人,见他们回来,连忙把后门打开。
远远地看见队伍从白桦林边缘走出来,看见那爬犁上面摞着的狼尸,一个老工人不禁张大了嘴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回来了!”
“场长和胜利他们回来了!全打死了!全都打死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炸了。
几个原本蹲在仓库门口打盹的工人全站起来了。
有人从工棚窗户里探出头,有人直接跑出院子迎了上去。
等这些爬犁进入后门的时候,工人们看着上面整整齐齐的狼尸,一时间,谁也没能开口说出什么。
看着那两只比成年狼大了一圈的头狼,看着那六只横七竖八摞在一起的程妮娜狼,看着那一大堆的未成年狼.......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才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那个老东西?活了七八年那个?”
“这特么肩背比壮年狼宽了快一倍,你看这脖子,比小牛犊子还粗,太恐怖了吧!”
“我的天,这得多少斤?!一百五不止吧?”
“一百五?你扛一下试试,我看一百八都打不住。”
“这两只是头狼?两口子?”
“哈哈哈,看起来真的是全死了,再也不需要担心这些畜生了!”
工人们围着爬犁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有人盯着那些狼的尸体,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有人已经跑到食堂去喊老侯......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
很快,老侯就穿着围裙从食堂里小跑出来,跑到爬犁前头低头一看,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老侯,你不是说要炖狼肉吗?这些够不够你炖一锅?!”
“一锅?十锅都够了!”
老侯拿围裙擦了一下手,蹲下去翻了一下头狼的皮毛,“这皮子,也绝了!”
“林队长,这两张皮子我给你剥,保证完完整整的,一根毛都不带掉的!”
“行,交给你了。”
林胜利哈哈一笑,“这些狼的皮子啥的,你们处理了就行,肉也是,全都炖了,谁愿意吃谁吃。”
“放心,这些狼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我会给你核算好的。”
谷场长这个时候也缓了过来,笑着说道:“一会儿先去食堂简单吃两口,然后就去休息。”
“明天我来准备个庆功宴,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我们明天就回去了,这一趟出来已经好几天了,估计家里人都担心坏了。”
见林胜利不答应,谷场长眼睛一瞪:“我一会儿就给你们孙支书打电话,让他通知到你们每一个人的家里面这不就没问题了吗?!”
一番拉扯,林胜利发现,实在是没办法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如果不是现在实在是太晚了,加上这么一折腾,其实大家伙都有些累了,谷场长甚至想要现在就拉着他们喝酒。
简单说了几句,在食堂吃了口热乎的,就回去休息了。
或许是因为实在是太困了,真就是一粘枕头,马上就睡着。
可惜,这一觉,他并没有睡多长时间。
顶多就是四五个小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嘈杂声。
林胜利有些迷迷糊糊的打开窗户,一眼就看到,院子里面,到处都是人。
“我的天!老孙头就是被它咬的?”
“你看这肩背,实在是太恐怖了,怕不是活了七八年了,最后还是让林队长给捅死的!”
“捅死的?不是开枪打的?”
“开枪打了两枪,都没打死!最后是刺刀捅进去,在胸口里搅了半圈才倒地,你以为头狼是吃素的?!”
“你们是没见到,林队长那简直就是神兵天降,如果不是他,场长说不定都回不来了!”
“我算是见识到了,怪不得人家盘古狩猎队能有那么大的成就呢,和他们比起来,其他猎人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院子里的人比昨晚还多。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昨天晚上毕竟都是大半夜了。
这会儿,一大群人围绕着食堂那边挂起来的狼群,里三层外三层的。
一些人似乎看不到,还是踮着脚尖,从人缝里往里头张望。
五花八门的,什么姿势都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昨天跟着他们一起去山里面的几个民兵,这一大早的不睡觉,在外面吹起牛来了。
一开始说的还是昨天的真实情况,可说着说着,就有些跑偏了。
各种各样的吹牛。
也就是现在属于新时代了,不能成精,不然的话,怕不是用个几年时间,他们能把自己给吹成神仙。
林胜利听着外面这些人说话,忍不住这样去想。
“哥,你这波是真的出名了。”
于顺听着外面已经吹牛吹成了,林胜利一个健步,直接飞出去十几米远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名气,不要也罢!”
林胜利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快速穿上衣服,向着外面走去。
这会儿,谷场长似乎也刚起来,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
见这儿围了那么多人,当即喊了起来:“该干活的去干活,该吃早饭的去吃早饭。”
“想看狼的,中午庆功宴的时候有的是时间看!”
听着谷场长的招呼,工人们这才慢慢散开。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是边走边回头,议论声一直到食堂门口都没停。
不少人还用一种异样的表情看着林胜利,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庆功宴摆在中午。
食堂里摆了四张大桌子,每张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
狍子肉是主菜。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到的。
然后就是野猪肉、野鸡肉、松鸡肉、兔子肉......全都和不要钱似的,一大盆一大盆地往上端。
光是闻着,都感觉香得一批。
当然了,也少不了这一次猎到的狼肉。
不过嘛,这狼肉,属实不怎么样,反正林胜利是不太喜欢,不过看着赵庆山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他就只能摇了摇头。
也许是他自己不懂得享受吧......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今天这顿饭,是给我们盘中林场的大恩人,盘古公社狩猎队,林胜利、赵庆山、于顺、大山四位同志办的庆功宴。”
等到吃得正开心的时候,谷场长端着酒碗,站了起来,冲全场压了压手。
此话一出,食堂里很快就安静下来。
谷场长这才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五天前,我们林场的骡子被狼群咬死了一头,老孙头被扑倒,腿被撕下来一块肉。”
“为了解决这群狼,为了不让这些狼在林场外面转悠,为了不会出现工人们晚上不敢出门的情况,为了不会出现骡子不敢进棚的情况,为了生产任务不被耽误,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林队长他们给请来!”
“说实话,刚请过来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
“林队长实在是太年轻了,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而我们需要面对的是,十几成年狼,是吃过人肉的狼!”
“但是,我知道,单凭我们的力量,很难将这些狼给解决,最多就是一定程度的防御。”
“可这个世界上,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
“好在,林队长没犯怵!”
“盘古狩猎队的同志们没有犯怵!”
“第一晚趴在掩体后头,零下三四十度趴了八九个钟头,打死了一头成年狼!”
“第二晚,更是接近十个钟头,打死了三只成年狼!”
“昨天晚上,第三天,主动出击,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两个头狼,六只成年狼,一只都没跑了!”
“我谷田在林场干了十来年,见过的猎人不少,可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解决掉这么大一群狼的,却是根本没有!”
“这碗酒,敬盘古狩猎队!敬林队长!”
随着谷场长的话音落下,整个食堂的工人们齐刷刷站起来,纷纷端着碗举了起来。
“这仗不是我一个人打的。”
林胜利也是端着碗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不是我们狩猎队自己的功劳!”
“不管是谷场长还是民兵团的各位,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相信大体过程大家已经知道了。”
林胜利说着,将碗举了起来:“都在酒里。”
说到这儿,林胜利一仰头,干了。
食堂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工人们纷纷端着碗灌酒的灌酒,啃肉的啃肉。
老侯围着围裙在灶台和桌子之间来回小跑,端着盆往上加菜,加完一盆又跑回去炒下一锅。
几个民兵被一群工友围在中间,被问得脸都红了。
昨晚那个趴在林胜利旁边的年轻民兵被问得最多,问他头狼从正面冲过来的时候心里害不害怕。
他端着碗想了半天,说了一句:“怕,但我更相信林队长!”
就连大山都被几个工人围着。
几个狩猎队的成员,真就是一碗酒接着一碗酒。
林胜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休息的,原本打算吃完饭,将后续处理一下,就返回的,结果醒来,已经是又一天早上。
“谷场长,我们真的要回去了,不能再耽搁了,这眼下都快要过年了,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一觉醒来,林胜利简单洗漱了一下,去食堂吃了点东西,然后就找上了谷场长。
“唉......我明白,要你是我们盘中林场的该有多好,要不,我干脆出面,将你招聘成我们的正式员工?”
谷场长说着,已经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这里面是1000块钱,你们几个自己分分。”
听到这个数字,林胜利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他对现在的政策还是比较了解的,林业局有专项除害现金奖励,每只成年狼是20块钱现金和10斤全国粮票。
如果发生伤人、咬死骡马之类的情况,便可以定义成重大兽患,每一只可以上浮到25块钱。
不满一年的幼狼不算除害专项奖励,只算皮张收购。
然后狼皮的价格其实是偏低的,成年冬狼整皮,无伤且完整,也就20块,破损皮能有15就不错了。
狼崽皮一等也就5块钱,破损了2块左右,这玩意实在是太小了。
综合算下来,实际上能给500块钱,外加120斤的粮票,就已经很好了。
当然,这个数字真的不算少,差不多相当于14个月的工资,然后120斤够十来个人吃一个月的细粮。
林胜利的预期就是这样。
可现在,谷场长开口直接就是拿出了1000块钱!
再结合他前面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