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中午,山里的越来越硬。
林胜利几个人坐在背风处,升起了一团篝火。
或许是因为这儿血腥味太过于浓郁的关系,陆陆续续已经来了不少食腐动物。
而且大都是天上飞的,这让他们也有些不胜其烦,属实是有些难受。
“顺子这腿脚,应该快了吧?”
赵庆山搓了搓手,朝山道那边望了一眼,“他要是一路不磨蹭,差不多现在应该已经能回来了才对!”
“是啊,应该快了吧!”
林胜利耸了耸肩:“这家伙应该不至于会迷路。”
林胜利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根小树枝,在脚边的雪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表面上看着平静,可心里面却是忍不住盘算,如果于顺这家伙真的迷路了,他们要怎么整。
这片大山里面,什么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不得不防啊......
“汪!”
就在林胜利想入非非的时候,追风忽然竖起耳朵,朝远处叫了一声。
青龙和踏雪也跟着抬起头来。
“小点声。”
林胜利拍了拍追风的脑袋,顺着它盯着的方向看过去,眼睛里面多了几分的期待。
看这几个家伙的样子,应该是于顺回来了,若是陌生人或者敌人的话,应该不会只有这么点反应。
果不其然,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爬犁铁条拖过冻雪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们这边最不缺的就是重型爬犁,但重型爬犁往往都只在林区里面出没,能来到这儿的,除了于顺,应该没有别人。
“来了!”
下一秒,大山激动地站了起来。
看着大山这样的反应,林胜利和赵庆山彻底放心下来。
大山这家伙的嗅觉最是敏锐。
能有这反应,不会有问题的。
总不可能是有人绑架了于顺让他将对方带过来的吧?
也就是大山站起来的几十秒后,于顺带着几个人,从林子里面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着急,透过于顺的帽子,能清楚看到,他跑得满脸通红,脑袋上面满是白气。
而在他的后头,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壮劳力。
几个人合力拖着一架重型爬犁。
都是老朋友了。
“可算找着你们了!”
于顺一看到人,先是重重喘了两口气,随即咧嘴一笑:“我还寻思你们是不是已经先往回挪了呢!”
“少废话,我们怎么可能会随便乱跑,你小子怕不是迷路了吧?!”
赵庆山撑着身子站起来:“怎么?多跑多远的路?”
“没,没有,这不来了嘛!也没用多长时间。”
于顺抬手往后一指,神气得不行:“我特意挑的,个顶个都有把子力气。”
那四个汉子也都已经看见了地上的熊。
之前没少帮着林胜利运东西。
就算是猪神也是有运输过的。
可在看到这头熊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我的娘诶......”
其中一个高个汉子瞪圆了眼:“还真是头大熊?!”
“我还以为顺子在路上跟我们吹牛呢!”
“吹个屁!”
于顺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伸手一指那头熊:“你们自己瞅瞅,这么大的家伙,我拿什么吹?!”
“这也太大了......”
另一个汉子已经忍不住凑了过去,围着那头熊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个不停:“你们几个就这么点人,真把它给撂倒了?!”
“你们这不是看到吗?我们要是被它们给撂了,你们也就不用过来了。”
赵庆山没好气地接了一句。
“先别看热闹了。”
林胜利这时候起身走了过来:“赶紧搭把手,把东西装上去,回去路上再慢慢说。”
“时间不早了,咱们争取在天黑之前回去。”
“对对对,先干活!”
于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那几个壮劳力:“来,别愣着了,搭肩的搭肩,抬腿的抬腿,先给这祖宗弄上去再说!”
几个人闻言也不含糊,立刻围了上来。
可真等上手的时候,所有人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沉。
“一,二,起!”
随着一声声号子,几个人同时发力,总算是将那头熊给抬得离地了一截。
可也就一截。
几个汉子的脖子当场就绷出了青筋,棉袄底下的肩膀都像是要炸开似的。
“再来!”
林胜利也上去搭了一把,咬着牙沉声喊道:“别散劲!一口气给它送上去!”
“一,二,三!”
这一次,几个人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终于,那头熊被硬生生架了起来,挪到了爬犁旁边。
再随着一阵低吼般的喘气声,整头熊“咚”的一下,重重落在了爬犁上。
那一瞬间,爬犁底下的铁条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截,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壮劳力看得眼皮子都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要不是带了重爬犁来,普通那种还真扛不住。”
“别说扛不住,半道上就得散架。”
于顺叉着腰,在一旁喘得像个风箱,可嘴上却已经又开始得瑟起来了:
“现在知道我没吹牛了吧?”
“这算啥。”
“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场面,那才真叫一个吓人!”
“行了,边走边说。”
林胜利看了一眼天色:“再拖下去,真要摸黑赶路了。”
“对,赶紧回!”
众人应了一声,连忙又拿绳子把熊身在爬犁上捆了个严严实实。
貂熊皮、熊皮和其他零碎东西也都归拢到一块儿,固定妥当。
一切收拾完毕,下山去了。
一开始大家伙的体力都不错,倒是挺顺利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拉起来就变得有些吃力。
“换人!”
“来来来,我来顶一段!”
“你去前头,我接后边!”
“稳着点,别让爬犁跑偏了!”
“前面那道坎小心,小心!”
山路上,一群人就这么轮着换,轮着拽。
前头的人肩膀上勒着绳子,身子往前倾得厉害,脚底一下一下蹬着冻实的雪地。
后头的人也不轻松,得时不时顶一把,扶一把。
碰上坡陡一点的地方,还得几个人一起咬牙发力,才能让那架重爬犁继续往前挪。
那头熊躺在爬犁上,压得整副架子都显得发沉。
一路过去,雪地上被犁出了两道极深的印子。
“呼......呼......”
刚换下来那人扶着膝盖,喘得胸口都在起伏:“这玩意儿,真他娘比拉木头还费劲!”
“废话。”
旁边另一个汉子抹了把汗:“木头好歹是死沉死沉一根,这可是整头熊,个头摆在那儿呢!”
“顺子,你路上不是吹得挺带劲吗?”
等过了几个大破,路线相对平稳一些了,几个人体力恢复了一些,又有人喊了起来:“来,再说说,这熊到底怎么弄死的?”
“那你们可算问着了!”
于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本来他刚才也累得够呛。
可这会儿一张嘴,整个人像是又活过来了一样,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我跟你们说,当时那头熊冲出来的时候,我魂都差点飞了!”
“真不是我吓唬你们,那巴掌,比锅盖都宽!”
“冲过来那一下,地上的雪都给它带起来了!”
几个壮劳力一边听,一边咂舌。
“这么邪乎?”
“我还能骗你们?!”
于顺说着,越讲越起劲:“后来赵哥一枪打过去,根本没拦住,那熊照样往前扑!”
“再后来,更悬!”
“胜利哥整个人都上树了,你们知道吧?就那么猫在上头等着,等那熊从底下过......”
“然后呢?!”
“然后?”
于顺眼睛一瞪,抬手比画了一下:“然后他人直接就扑下来了!”
“抱着那半截断刀,照着熊脖子就扎!”
“从树上?!”
前头拉爬犁的汉子听得头皮一麻,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要不说你们没见着呢!”
于顺啧了一声:“那一下,别说你们了,我在旁边看得腿都软!”
“那可是熊啊!”
“真让它翻过身来,谁都别想跑!”
几个人听到这儿,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再看前头正闷着头走路的林胜利,眼神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只是知道,林队长能打猎,手上有真本事。
可再有本事,跟抱着刀从树上往熊身上扑,那也是两回事。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真敢拿命去拼。
“林队长。”
那个高个汉子忍不住开口:“顺子这话,不会又添了油吧?”
“差不多吧。”林胜利正拽着绳子往前走,听到这话,随意说了一句:“反正大体就是这样。”
“差不多?!”
于顺一听,顿时就急了:“什么叫差不多,我这说的都还算收着了呢!”
“当时那场面,比我说的还吓人!”
“的的的,你真把自己当说书的了?”
赵庆山在一旁接了一句:“大家伙图个乐就行。”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肇庆说说完之后,嘴角却是忍不住随着翘了起来。
其实光是回想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心里面的那种震撼,也差不多。
一行人就这么边走边歇,边歇边换,顺便加上和于顺说书聊天打屁,稍微缓解缓解神经,总算是在天黑之前,翻过了最后一个山坡。
远远地看到公社那边飘起的几缕炊烟,几个人的心情明显都放松了不少。
山里面的夜晚可是十分危险的。
能安全回来,那就是个大好事。
“到了!”
于顺喊了一嗓子,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再加把劲,拉进去就成了!”
几个人咬着牙又往前拽了一程。
重爬犁进了公社,那动静本来就不小。
再加上上面还拖着一头黑压压的大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才刚到食堂附近。
原本还在灶间忙活的老吴,听见外头不对劲,掀开门帘就跑了出来。
结果刚一出来,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我滴个老天爷......”
老吴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围着那头熊快步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像是生怕自己看岔了似的。
“林队长!”
“你们这是巡套子还是巡山啊?!巡个套子,怎么能整头这么大的熊回来?!”
他这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嚷嚷,周围不少人都被惊动了。
加上这会儿也差不多到了收工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熊?真是熊?!”
“这么大一头?!”
“我的妈呀,这得多少肉啊!”
“你看那爪子,看那脑袋......”
“这谁打的?林队长他们?!这才刚从外面回来就干回来一个大的?!你们之前谁说人家不弄大货的?!”
“牛啊!这么大一个熊,咱们又能好好吃上几顿了。”
这些人越说越是热闹。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围了很多人。
看着爬犁上的大家伙,哪怕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一个个眼睛里面的惊讶都少不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孙支书也终于赶过来了。
“我说,我虽然让你在年前给我们公社弄一点大家伙回来的,可也没让你......拼命啊!”
孙支书看着这起码四百多斤的棕熊,表情那叫一个浮夸。
谁都看得出来,孙支书这话里,更多的还是后怕。
这么大一头棕熊。
别说打了,就是在山里碰上,很多人腿肚子都得转筋。
真要一个不留神,今天拉回来的,怕就不是熊了,而是人。
“运气好,碰上了,它要主动攻击我们,就只能顺手给收拾了。”
林胜利咧嘴笑了笑,语气倒是轻描淡写,可旁边不少人听到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顺手?!
顺手能顺一头这么大的熊回来?!
你这顺手,也太吓人了点!
而且还是这熊主动袭击的你们?!
嘶——
光是想想,自己遇到了那样的场景,怕不是都能被吓出尿来。
“你小子啊......”
孙支书更是被这话噎了一下,抬手点了点林胜利,半天才憋出一句:“行了,先别围着看热闹了,这熊咱们处理?”
“还是老规矩。”
林胜利直截了当:“熊和其他东西,公社这边能收的就收了,想要给林场的就给林场,回头折成了钱,给我们几个分一分就行。”
“不管是肉还是皮,啥都不用给我们留,熊掌也是,统统公社来处理。”
对于这样的处理办法,现场大部分人倒是已经习惯了,倒是并没有觉得怎么样。
可林胜利的下一句话,却是将不少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
“对了,熊胆就只分给他们三个就行,就不用给我了,赵哥,你把熊胆也给孙支书。”
林胜利说着扭头看向三人:“那张貂熊皮我就先拿了,这熊胆的份额,我就要了,刚刚好。”
这话一出。
赵庆山先是一怔。
于顺也傻眼了。
熊胆?!
那可是整头熊身上最金贵的东西之一!
真论起来,说不定比那张熊皮还要值钱,熊掌和熊胆比起来,也不够看的。
结果林胜利张口就不要了?!
他可是应该拿大头的!
“不是,胜利,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庆山眉头一拧,当场就不乐意了:“什么叫给我们几个分?”
“要分也是大家一起分!”
“就是啊!”
于顺也赶紧跟着开口:“这熊是谁弄死的,别人不清楚,我们几个还不清楚吗?”
“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今天谁躺下还说不准呢!”
“你现在倒好,貂熊皮拿了,熊胆反而不要了?”
“哪有这么分的?!”
“对!”
大山也闷声接了一句:“要分一起分。”
“没你这么让的。”
几个人态度出奇地一致。
别看平时打打闹闹,真到了分东西的时候,心里一个比一个明白。
今天这趟活儿,谁出的力最最大,谁承担的风险最多,他们心里都是有数的。
真要顺着林胜利这话,把熊胆给吞了,那成什么人了?!
“我说给你们,你们就拿着。”
林胜利摆了摆手,语气却很平稳:“今天这头熊,大家都拿命在拼。”
“谁也不是站旁边看热闹的。”
“再说了,貂熊皮我都拿了,这可是顶级的皮货!”
“熊胆我再拿,就有点不像话了。”
“这有什么不像话的?”
赵庆山直接顶了回来:“功劳大,拿得多一点,本来就是应该的。”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咱们这儿的公社根本就不收貂熊皮,想要卖出去还要去地区上面找专门的公司。”
“这不现实。”
“你拿回去用刚刚好。”
“咳咳......那个,我不是有意打断你们的,你们说的貂熊是?”孙支书看着几个人吵得愈演愈烈,轻咳了两声,将其打断,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是那玩意呗,四不像。”
于顺随意指了一下,然后扭头继续对着林胜利说道:“反正我不管,这熊胆,必须要有你一份,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咱们平均分就是了。”
“原本你应该拿大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