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分什么平均分?!”
林胜利一听这话,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今天这头熊,谁都出了力,谁也都担了风险,这个情我记着。”
“可该怎么分,我心里也有数!”
林胜利说着,抬手指了指一旁卷起来的貂熊皮:“那东西归我,已经够了!”
“熊胆你们三个拿着,该怎么分怎么分,别再跟我掰扯了?!”
“胜利!”
赵庆山还想再说。
“赵哥,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胜利却已经摆了摆手:“再争下去,让这么多人看笑话呢?!”
“我林胜利又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值钱的我已经拿走一样了,剩下这个再硬往我怀里塞,那才真叫没分寸!”
“你们要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以后上山的时候,手脚勤快点,少让我操心就行!”
林胜利对于这方面的事情看得其实是很轻的。
分配问题必须要分配得公平。
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让整个队伍出现裂痕。
自古钱财动人心。
他们现在觉得无所谓,可身边要有一个亲戚朋友嘀咕上那么一句呢?
会不会多想?!
哪怕只是多想一瞬间,带来的影响也可能十分的巨大。
他们这进入到山里面,就是要将自己命交给同伴们,如果出现了裂隙,后面还怎么狩猎?!
听着林胜利的话,赵庆山张了张嘴,愣是被堵得没了脾气。
于顺也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就只有大山,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大哥说怎么分就怎么分,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再争,也争不动!
“成吧......”
赵庆山重重吐了口白气,终究还是退了一步:“你小子自己都不心疼,我们再嚷嚷也没啥用。”
“不过这事我们记心里了。”
“以后再有啥大货,谁也别跟我抢着往前冲!”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于顺顺嘴接了一句。
话刚出口,自己先嘿嘿笑了。
然后,赵庆山一巴掌下去,已经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有种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替你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也乐呵了起来。
这叔侄俩,就是有意思!
原本僵着的气氛,总算松快了几分。
其实没有人比赵庆山他们几个更清楚,林胜利这人平时好说话,可一旦真把话说死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拿定主意了。
这也是他们没有继续去犟的原因。
不管怎么犟,林胜利都不会改变主意。
其实仔细想想,这么一个熊胆,对于他们几个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这么想的,怕不是能羡慕到吐血。
这可是熊胆啊!
结果在他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好几个月的工资啊!
孙支书在旁边听了个明明白白,这会儿看着林胜利,眼睛里面也满是笑意。
果然啊果然,不管发生多少事情,林胜利还是那个林胜利。
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有本事的人不稀奇,敢拼命的人也不少。
可在分东西的时候还能这么拎得清,能压得住场子的,那可就是凤毛麟角了。
真没有多少人能租到。
可如果做不好后者,那团队,可就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患寡而患不均。
其实这也是他对林胜利最满意的地方,能分得清楚,才能让狩猎队一直发展下去不是?
“行!”
孙支书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们自己商量好了,那就按胜利说的来!”
“熊胆给庆山他们三个分,貂熊皮归胜利。”
“熊肉熊掌熊皮还有这些零碎东西,公社这边先接手,回头该怎么折算就怎么折算,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谁要是有意见,现在就站出来说!”
周围一圈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哪有人会有意见?!
今天这头大熊摆在这儿,本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也轮不到他们有意见。
人家那几个人没意见就行。
“支书。”
孙支书刚想要让人群差不多可以散掉的时候,旁边一个知青模样的年轻人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指着那边卷着的貂熊皮,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貂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啊?!”
“而且这东西长得也太怪了吧?!”
“是啊!”
另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知青也睁大了眼睛:“这玩意儿瞅着像獾,可尾巴又像貂!”
“那掌子也大,跟小熊掌似的!和那边那个大熊简直一模一样!”
听着这些人的讨论,周围原本没什么兴趣的人,都围了上去,仔细查看起来。
一些后来才赶到的本地人也围了上去。
那皮子虽然还没彻底收拾干净,可大体模样却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矮墩墩胖乎乎。
身上的棕毛看起来蛮多的,尾巴相当的蓬松,四只掌子又厚又宽,腰身那一圈的月牙毛格外扎眼,看着就跟天生围了个小毛裙子似的。
“啧啧,居然真的是四不像!这东西可真稀罕啊!”
“咱们这儿住了多少年了,我都没见过两回!”
“原来这玩意真的叫四不像啊?!大哥,你们也很少会见到吗?这个很稀少?”
“你别说两回了,我一回都没见过!”
“怪不得叫四不像,这玩意儿长得是真邪性!”
“可不是嘛?!身子像獾,尾巴像貂,爪子又像熊,叫唤起来还跟狗似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于顺一看大家伙都围着貂熊议论,顿时又来劲了。
他把胸脯一挺,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这玩意儿凶着呢!”
“平时瞧着矮胖矮胖的,跟个肉墩子似的,真要发了狠,连套子都敢硬闯!”
“而且你们以为它就会跑?!”
“屁!”
“这东西急了眼,照样敢扑人!”
“今天要不是胜利哥手快,先把它给摁住了,回头它钻进林子里,想再找都找不着!”
此话一出,周围人顿时一片惊呼,各种讨论也马上就冒了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些质疑声。
“真的假的?!”
“你可拉倒吧,顺子又开始吹了!”
“吹?!”
于顺眼珠子一瞪:“我今天吹过哪一句空话了?!你们自己不会看啊?!东西就在这里了,还能是我们说谎不成?!”
众人顿时哄笑成一片。
可笑归笑,再看那张貂熊皮的时候,一个个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东西确实少见。
别说这些刚下乡没多久的知青了。
就是公社里那些在山边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真正亲眼见过的都没几个!
“你这皮子打算怎么处理?咱们公社这边可没有能力处理这皮子。”
孙支书听着人们的讨论,也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张皮子两眼,随后收回目光,看向林胜利。
“您不是说让我也享受享受吗?”
林胜利嘿嘿一笑:“回头硝好了,给慕华弄个衣服,或者弄成褥子,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好家伙!我和你说的是狼皮之类的,你这直接拿着那么难得的貂熊皮弄?”
孙支书听着林胜利的话直呼好家伙。
“哈哈,对我来说,不都一样吗?况且这个要舒服得多的多不是?”
“......”
孙支书看着林胜利,表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忙活一整天,赶紧回去歇着吧!”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给你办得妥妥的。”
“成。”
林胜利点了点头,简单又说了两句之后,便带着张卷好的貂熊皮,冲着赵庆山他们几个招呼了一声:
“赵哥,那我先回了,你们几个也回去吧,今天比预期中在山里面多待了一会儿,明天就别上山了,缓缓。”
“后天再说。”
赵庆山等人纷纷点头:“对,后天再说,这一天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
先不说今天在山里面待了多长时间,就说遇到了一系列的突发情况,也是消耗了大量的心力,的确是不太适合进入山里面了。
缓缓是必须的。
林胜利嗯了一声,也没再多留。
该说的都说了,也没必要再在这儿耽误时间,难不成在这儿等着听于顺那张嘴吹牛逼?!
他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想到这儿,林胜利扛起那张卷貂熊皮,转身就往自家那边走去。
这个时候的天已经有些黑了。
道路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没有手电筒,其实再耽搁一会儿,可能就有些危险了。
林胜利的脚步不断地加快,等差不多要到家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饭香飘了出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个时间,其实并不是饭点,能弄出来味道的,除了自家,还能是哪儿?!
特别是还有这肉香。
也没有几个人家里面能弄出这味道。
一想到自家媳妇儿知道自己回来了,知道中午只是在山里面将就了一下,就给准备上了吃食,林胜利那叫一个高兴。
很快,林胜利便返回了家里,刚推开大门,沈慕华就急急从屋里迎了出来。
她身上还系着围裙,大概是刚从灶台边过来,身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饭香。
“你总算是回来了。”
之前于顺回来喊人的时候报过信了,可饶是这样,检查个圈子跑出去一整天,还弄了个熊的事情,依旧让她十分的担心。
这会儿看到了林胜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又开始上下打量起来,仅仅只是那么一眼,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脸侧有擦伤!
棉袄袖口还裂了个不小的口子。
尤其是那股子还没散干净的血腥味,离着几步都能闻见。
沈慕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也抿紧了些。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就进了屋。
等林胜利进入屋子里,刚将帽子和手套给摘下来,沈慕华就已经端了盆热水出来。
“先洗洗。”
沈慕华把盆放到一旁的脸盆架子上,声音有些低。
“好。”
林胜利瞧着她这样,心里头莫名一软,扯着嘴角笑了笑:“我真没什么事,就是碰上那头熊的时候蹭了几下。”
“赶紧洗洗。”
沈慕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担心。
林胜利原本还想再说两句,可一对上她的目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热水带着白气。
林胜利把手伸进去的时候,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都跟着缓了缓,手指头这才灵活了些,然后这才开始洗脸。
温热的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原本不怎么疼痛的地方,瞬间疼了起来。
林胜利下意识就要吸口凉气,可在看到旁边的沈慕华后,又给忍住了。
“巡个套子,也能遇上熊?!”
先前天黑,沈慕华还没看得太真切,可现在灯光一照,她却看得更清楚了。
不只是脸上的擦伤,林胜利的手背上也有淤青,连虎口那边,都多出了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什么生生磨开了皮。
沈慕华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尾音都绷得有些发紧,可见她的心情.......
林胜利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眉心微微拧着,手指也攥得发白,分明是后怕得厉害。
“真是意外。”
林胜利心里头一热,连忙伸手拉了拉她:“那玩意儿突然窜出来,我也没法子。”
“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有数?!”
沈慕华一听这话,眼圈都差点红了:“你脸上都成这样了,手也伤了,袖子都撕开了,这还叫有数?!”
她原本就是个性子温柔的。
平时说话,连重点声都少。
可这会儿显然是真的急了。
林胜利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怕的模样,非但没有觉得烦,反倒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赶忙把身边卷着的貂熊皮往前一递,咧嘴笑道:
“你先别急,看看这个。”
“我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沈慕华却只是瞥了一眼。
眼神在那皮子上停都没停稳,便又落回了他手上的伤口。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看什么皮子不皮子。
稍微缓了缓情绪,就转身就去炕柜那边翻东西。
“过来这边坐着!”
沈慕华说着,已经将伤药和布条拿了过来:“把手伸过来。”
林胜利顿时老实了。
连忙走过去坐下,将手给递了过去。
沈慕华低着头,一点一点给他擦拭伤口,动作轻得不行,好像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可林胜利还是看得清楚,她的手指其实在轻轻发抖。
“慕华。”
林胜利轻声叫了她一句。
沈慕华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真没多大事。”
“你别吓我了......”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皮子,不在乎你今天又带回来什么东西。”
沈慕华这句话一出来,声音都低了下去:“我就想你安安全全地回来。”
“只要你人回来,哪怕什么都没带,我也高兴。”
“可你要是为了这些东西把自己弄成这样......”
说到这儿。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顿住了,像是后面的话根本不敢说出口似的。
林胜利听得心口一阵发烫,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给自己上药的姑娘,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今生。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把他的命看得比那些东西都重。
“慕华......”
林胜利声音低了许多:“以后再碰上这样的事,我更小心。”
“先顾着自己,绝不逞强。”
沈慕华咬了咬嘴唇,继续给他抹药。
药膏带着一点凉意。
抹在伤口上,隐隐发刺。
可林胜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她看。
等到虎口上的药抹完,沈慕华刚想去看他脸上的伤,腰上却忽然一紧。
林胜利直接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呀!”
沈慕华低低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跌坐在了他腿上。
还没等她回过神。
林胜利的大手便扣住了她的后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林胜利看着她,声音低哑了几分:“别怕。”
这两个字一出来。
沈慕华心里头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一下子就断了。
她眼圈一热,抬手就搂住了林胜利的脖子。
下一秒。
柔软温热的唇,已经主动贴了上去。
这一吻来得又急又凶。
带着一整天压在心里的担惊受怕。
带着后怕,也带着庆幸,还带着那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委屈和依恋。
林胜利先是一怔,随即心头猛地一热,大手一下子收紧,直接将人按进了怀里。
屋子里静得很。
只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
灶台那边忽然飘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沈慕华猛地一颤,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慌忙从他怀里退开。